青鹏朝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此刻不该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们提前了。】

    “蜂巢”的纵向距离将近百米，酸腐的气息都积郁在下方，即使蒙住口鼻从中穿行，也很不好受。几个人的脸因为憋气，在白光灯的照射下，显得灰紫。

    随着距离的拉进，范坤终于看清了“蜂巢”尽头的那一面宽大的墙壁，墙壁是钢铁结构的，壁上铺满了矩形的洞。

    与其说是墙壁，不如说是由一条条传送带拼接而成的大型传送设备。每一条传送带的一端连接到墙壁的洞口内部，另一端牵连着它前方的那些装着“养老人”的透明箱子。一整排一整列地拼凑成了如今壮硕的模样。

    “这些洞口，你们千万别碰到，一旦机器启动，人很容易被卷进去。”青鹏指着墙壁上的洞提醒大家。

    范坤抬头看着他面前的铁梯子，和城市回廊外挂着的那个很像，都需要徒手攀登。他指着梯子尽头的一扇透光的窗子：“我们是要到那儿去吗？”

    “不是那个，上去了就能看到桁架，我们要去另外的地方，这面墙的另一边，就是焚化炉。”青鹏手搭在梯子上，用力往下拽了几下，想试试看这梯子是否稳固，毕竟待会儿要承载四个人的重量，“你们小心点，跟在我后面。记住，千万不要碰到洞。”

    他们先后依次上了梯子，青鹏、范坤、文袅袅、宋家炜，远看就像几只猴子在悬崖峭壁上攀援。

    当地面远离的时候，他们从高处看得更清楚了，上面那些还未被“给养”长大的人体，孤零零地躺在箱子里，也许进去时带着怨愤，每个个体几乎都撑着眼睛怒视着头上的封盖。

    他们到底有无意识。

    范坤有些不忍，把视线收回，继续跟着头顶青鹏的脚步。

    爬了没几步，就听到文袅袅压着嗓子低声惊呼：“啊！他在看我！”

    女孩的音量虽然克制，但耐不住她们的声线高频。文袅袅这一叫，直接让范坤身子跟着震了两下，就像听到了尖锐的摩擦声。

    他头顶的青鹏马上停下，隔着他，弯腰探出身子，对文袅袅做出了一个“嘘”的手势。

    可不知为何，她的这声惊叫像是开启了某种开关，开始是一个两个的“咚咚”声，接着这些声音像是病毒迅速蔓延，从他们身边传开，“咚咚”声变成了杂乱无章的鼓点，逐渐响彻整个仓库。

    几人朝着这些鼓点声的方向望去，像是一种宣战，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那些原本静躺在箱子里的“人”，此时拳头像是着了魔，握着拳，胡乱挣扎着敲击着箱壁。他们想要喊叫，却张口无言，眼睛瞪得更突出了，四下转动，从愤恨变成了惊恐，像是一群溺水的人，在绝望中求救。

    青鹏眉头皱成了一个“1”，加快脚步“铛铛铛”蹬着楼梯，口里说着：“快！快点！”

    几个人也顾不得这种吓人的突发状况，死命往上爬，未知的危险在何方，谁也不知道。

    终于到了最上面几排的桁架，一个个颤巍巍手脚并用，上到架子，跟在青鹏的屁股后边，拐进了一间屋子当中。

    他们矮身于窗台之下，屏息躲好。此时的几人才知道这上面其实有好几层屋子，刚刚之所以以为只有一个，是因为只有那一间开了灯。

    外面的鼓点愈演愈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青鹏坐在地板上，双手环抱住膝盖，楞楞盯着地板，不知是在放空还是在思索什么。

    文袅袅则以一种警觉的姿势，缩在墙根，她努力回想外面那大规模的震动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她想到了那些瞪着眼睛的人，想到他们也许还有知觉，他们是“活”的，只是被关着太久了，逐渐被周边麻木，直到一个哨音响起，才发现自己深陷囹圄。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有人来查看吧。”宋家炜低语，躲在窗边的暗处，向外瞻望，忽的一个黑影划过，他快速把头缩了回来。

    那个黑影发出声音，是来自一个低柔而沉稳的中年女人：“这灯怎么亮了。”

    就在这一刻，青鹏本来楞楞的眼神突然像是放了光，他转身抠着窗底边缘，悄悄探出一些，以便确认自己的猜测。

    “妈。”

    他有些哑口。

    他本以为要找上很久才能找到她，毕竟他们有好几个月没有见到了，幸好，幸好她还活着，他们还没杀了她。和他猜的一样，在飞船离开前，不会对她怎么样。

    由于周遭的声音实在太吵闹，外面那个中年女人并没有听到自己儿子的喊声，她还在找灯亮的缘由，试图让那些箱子里的人冷静下来。

    青鹏又把身子抬高了一些，想提高音量再喊一声，好引起窗外母亲的注意。

    就在出声的一刻，自己的嘴巴被人捂住，被强行拉了下来。是范坤，他警觉地盯着他。青鹏刚想反抗，就听到窗外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果然都是些劣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