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伊璇看着安清渔那副如临大敌，强颜欢笑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

    方才萦绕心头的烦闷倏然散去，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你，随我来。”声音依旧清泠，却少了那份迫人的寒意。

    听安伊璇此话，安清渔心里哀嚎一声，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垮掉，蔫头耷脑地跟在安伊璇身后，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这位大小姐又要唱哪一出？难不成昨日的试探还没完？

    墨璇厅。

    “姐姐！你回来了……”

    安伊宁欢快的声音在看到安清渔时戛然而止，脚步也顿在原地，小脸上写满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又惹姐姐不高兴了？”目光在安清渔和姐姐之间逡巡。

    安伊璇却只是亲昵的揉了揉安伊宁的头，并未作答，只一个眼神示意，侍女便无声地奉上温热的茶盏。

    安伊璇端坐于主位之上，金丝凤绒外裳衬得她华贵端方，墨发一丝不苟，容颜清绝如画中仙，周身散发着不容亵渎的凛然威严，只是那双深邃如墨玉的眸底，隐约透着一丝掩藏不住的疲惫。

    她居高临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堂下跪坐的安清渔身上。

    安清渔低眉垂首，维持着规矩的跪姿，膝盖硌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不适感让她微微蹙眉。

    把人叫来跪着又不说话，明摆着折磨人呢，她秦渔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就在安清渔的耐心即将告罄，几乎要按捺不住跳起来质问时，安伊璇终于开口了。

    “你与城南的民药馆，是何干系？为何近日频频出入？”

    安伊璇抿了一口茶，声音不高，语气平淡，似乎像在询问昨日吃了什么般随意。

    安清渔一愣，随后眼神一厉，声音语调也低了下来:

    “你跟踪我。”

    随后也是心中警铃大作，这么几天过来，自己居然一点也没察觉出来，修为尽失后，连基本的反侦查能力竟也迟钝至此。

    “放肆！”

    安伊宁拍案而起，有些怒意，这小婢女也太大胆了，三番五次的不将姐姐放在眼里。

    “你只需回答。”

    安伊璇摆摆手，止住妹妹的怒斥，眸色微沉，声音里也透出一丝不悦，“其他的，不是你该过问的。”

    她对安清渔那份莫名的容忍，并非没有底线。若此人空有棱角而无价值，甚至不识时务……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杀意。

    安清渔察觉到了安伊璇的情绪变化，心头大叫不好，看来自己以后得改掉许多臭毛病，尽早习惯如今自己的这个婢女身份。

    前世惯于的桀骜不驯与口无遮拦，在这种等级森严的深宅里，无异于自寻死路。

    秦渔的前半生太过顺遂，几乎没受到过太大的挫折，天赋、宗门、师尊、甚至云柒雪的庇护，让她习惯了肆无忌惮，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安清渔的眼神暗了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看来这一世，必须学会藏锋。记住身份，安清渔！隐忍！她在心中狠狠告诫自己。

    “奴婢知错！请大小姐恕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重新垂下头，俯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要懂得保全其身，就得先抛弃掉自己之前的荣光，一切从零开始，忍辱，方能求生。

    “奴婢与民药馆，仅仅是买卖关系。”

    她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婢女的恭顺，条理清晰。

    安伊璇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美眸紧紧锁住安清渔，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奴婢贪财……想多赚些银钱贴补，闲暇时便去后山碰碰运气，采些寻常草药，送到民药馆换些铜板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安府的月例……奴婢省着点，也是够用的。”这话说得留了余地，也点出了自己的拮据。

    “贴补？”

    安伊璇纤长的眉梢微挑，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安家何时苛待下人至此，需得一个打杂婢女上山采药来贴补家用？”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更多的是审视。安清渔这理由看似合理，但结合这其自身那股违和的气质……太牵强。

    安清渔心思电转，脑中飞速寻找着更合理的解释。就在这时，安伊璇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

    “抬起头来。”

    安清渔依言，缓缓抬起下颌，目光平静地迎上安伊璇审视的视线。四目相对，一个深邃如渊，一个清澈却暗潮流动。

    安伊璇看着那双眼睛，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澄澈如初融的山涧雪水。

    但在这清澈之下，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