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夫人未出嫁时，受邀赴过一场赏花宴。

    芳菲四月，京中桃花开得正盛，叶景时年十七，她一路进将军府都低垂着头，兴致缺缺。

    叶景忽地听不到周遭声音，她略带疑惑地抬了头。

    只一眼，叶景便记住了那人，中郎将刘青之女刘璃。

    少女面上没有表情，穿着身鹅黄襦裙，比那娇艳桃花还美，衬得花都没了颜色。肤若凝脂，眉似点墨。她比琉璃更惹人眼。

    宴中多是名门贵女，刘璃一进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约莫半炷香过去才有人说话。

    叶景祖辈为皇商，她少时长在扬州，江南美人见了那么多，她却是一个都记不住。刘璃是她唯一忘不掉的。

    一场宴几乎半数人的眼睛都粘在刘璃身上，少女被人看习惯了般，她没有羞怯，自行吃着糕点。

    几乎是当晚，宫中圣旨就到了，宣刘璃入宫。

    叶景听到了风声，她没想到美人皮下是极烈的骨。刘璃抗旨，她不愿意，当时刘璃比叶景小两岁。少女跪了两天两夜，求天子收回成命。

    皇帝知道后，派了一队人马定要让她入宫。刘璃断食两日，饿得不成样子，她本以为皇帝会放过她，哪成想这倒方便了宫人。她没力气，别说撞墙上吊，就连推开拉扯着自己的人都做不到。

    她最终是入了宫，只在京中露过一次面，赏花宴中会笔墨的都在给她画像。那一幅幅美人图使得当年京中鹅黄布料贵比上等丝稠。

    想到这，叶景有些惋惜，她听人说刘璃文章做得极好，小小年纪写的词赋还被人编成了曲，茶楼雅铺唱的人很多。

    叶景只觉得刘溪俊俏，桃花眼点绛唇，肤白赛雪。她没想到这是刘璃的孩子，现下比对起来，母女俩倒极像，只溪儿更英气些。

    啧啧啧，自家儿子眼光真好。这么个大美人便宜他了。

    叶景最后瞥了宁时叙一眼，略有忧虑地走了。

    她只以为刘溪是刘骐远房表亲，哪敢往宫中想，现如今一切明了，她只怕她（指捩息，叶景不知道捩息是男的）将来不得安生。

    等回了卧房，看到宁惟之，叶夫人开口道：“溪儿是皇帝的孩子。她应当是大章公主。”

    宁惟之感觉莫名其妙，他从案上抬头，担忧道：“夫人你累了就歇着。”

    叶夫人无语，她坐在宁惟之对面，严肃说：“溪儿的母亲是刘璃。”

    叶夫人看宁惟之还迷茫着，就知道这人把自己的话忘了。

    “十多年前，我同你说过的。刘璃…”

    “哦…是不是那个……，就是我十七时，当年还在求娶你，不知你欢喜什么，在裁衣店挑着贵的买。好像是件黄的外衫，迭给你时，你给我说的那个穿这颜色好看的女子。”

    叶夫人点头，宁惟之无语：“我以为是多大的事，溪儿生母是她跟皇帝有什么关系。”

    叶夫人盯着他，宁惟之被看得发毛，卑微问：“怎的了，夫人。”

    “端妃姓刘，单名一个璃。”

    “……”

    “我想起来了，夫人，你别盯着我了…渗人。”

    叶夫人转头，她低声问：“宁相，宫中事，你知道多少。”

    “…”

    “知道的没你儿子多。”宁惟之声音更低，他沧桑道。

    叶夫人无语极了，她不再搭理宁惟之，靠在美人榻上闭目思索。

    宁相不敢说话，他对宫中事知之甚少，只记得几个皇嗣及其生母，平日政务繁忙，他无心理会宫中杂事。被自家夫人一问才觉出琐事重要。

    两人一起愁了一晚上，几乎是第二日宁时叙一进正厅，主位的两人都坐不住了。

    叶夫人清过嗓子，她小心问道：“时叙，溪儿她是公主，对不对？”

    宁时叙端着茶杯看杯中茶叶，他摇头，云淡风轻说：“是皇子。”

    “？？？！”

    “……”

    “哈…哈哈…时叙你认真的？”

    宁时叙点头，他撇去茶沫，喝了口茶水，反问道：“骗你们干什么，又没意思。”

    叶夫人惊得说不出话，宁惟之帮着问：“宫中事，你知道多少？”

    宁时叙放下茶杯，他手交叠放在腿上，坐在椅子上看父母，他平静道：“兰贵妃是太尉家小姐，当年，小息被她害得险些胎死腹中，刘璃仅一嫔位，刘青远在边关生死未卜。为了让孩子能活下去，她便托孤给自己弟弟。”

    “原是这样。”宁惟之回道，他给叶夫人递了杯茶，帮人压惊。

    叶夫人缓和些，她问宁时叙：“你什么打算？别在这种事上发病。”

    “母亲，我的打算你知道的。”宁时叙表情不变。

    叶夫人听到这，哪还不清楚儿子的意思，她无言。

    这是要押上相府追人的意思了，叶夫人扶额，偏宁惟之还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