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念再次睁开眼时，许昭昭的血正一滴滴砸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浓重的血腥气混着雪的寒意涌进鼻腔，而眼前，是她缓缓倒下的画面——淡绿色的裙摆铺在雪地上，像一片被揉碎的春景。

    许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里面翻涌，却死死憋着不肯落下。他怎么敢信？明明才刚刚握住彼此的手，明明那句“我好想你”还萦绕在耳边，怎么就成了生离死别？

    他猛地挣动起来，不顾背后莲花钩爪撕裂血肉的剧痛，一步一挪地朝着雪地上的身影爬去。钩爪深深嵌进肉里，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剜心，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顾着往前挪。当他跪倒在许昭昭身边，颤抖着将她抱进怀里时，背后的钩爪几乎要反向贯穿身体，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地，也浸透了她的衣襟。

    就在这时，柳瑶、赤狐他们终于从雪山那边翻了过来。远远望见雪地里的惨状，赤狐立刻掏出炸药往人群里扔，却又怕伤着许念和昭昭，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范围。柳瑶站在雪坡上，看准许念身后那个拉铁链的死侍，手腕一扬，一柄匕首破空而去，精准地射穿了对方的头颅。

    束缚一松，许念依旧跪在原地，泪水终于决堤，一滴一滴砸在许昭昭冰冷的脸上。他用带血的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血污，指尖下的皮肤冰凉得吓人。他还记得，曾经那个爱笑的女孩，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眼睛亮得像星星，可如今，那张脸苍白如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彩，身体也渐渐冷硬下去。

    “昭昭，不要睡，这里冷……”他的声音哽咽着，像被砂纸磨过，“昭昭……求你，我求你不要……”最后的那个字哽在喉咙里，他不敢说出口，仿佛只要不说，她就不会真的离开。

    柳瑶他们拼命往这边赶，赶到时却只能先和周围的死侍缠斗。刀光剑影中，没人敢分心去看雪地里那对相拥的身影，可那无声的绝望，却像寒风一样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而躺在许念怀里的许昭昭，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与死神抗争。她从十二岁起就跟着药王学医，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心脏已经开始衰竭，死亡就在眼前。可她放不下，真的放不下眼前这个人。这些年，她日日夜夜都在想他，好不容易重逢，怎么能就这么分开？

    她拼命祈求上天，再给她一点时间，哪怕只能说一句话也好，她不想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或许是她的执念太过强烈，一丝微弱的力气竟重新回到体内。

    许昭昭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是许念哭得撕心裂肺的脸。他明明那么好看，哭起来却让她心疼得快要碎了。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动作牵扯到胸口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绞痛袭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还是咬着牙，慢慢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羽毛：“阿念……答应我……离开这儿……好好活着……”

    她越是这么说，许念的眼泪流得越凶，滚烫的泪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像火一样灼人。

    反正都快要死了，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了。许昭昭透过朦胧的泪雾，深深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我爱你……阿念……比任何人都要爱。”

    话音落下，两人眼里的泪同时决堤，滚烫的热泪混在一起，诉说着迟来了太久的爱意。

    “阿念……别忘了我……”

    最后的牵挂说完，周身的死亡气息终于将她彻底淹没。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角最后一滴泪滑落，落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冰晶，孤独而遗憾地留在了人间。

    许念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告别。下一秒，他瞥见古舟掉在雪地上的匕首，想也没想就捡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心脏，再猛地拔出。鲜血喷涌而出，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重新抱紧了许昭昭的尸体。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着她倒在了雪地上，嘴角竟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柳瑶见状，疯了一样冲过去，蹲在他身边大喊：“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法救她……”许念的声音气若游丝，“人的心死了，肉身不过是承受苦难的容器罢了……”他看向柳瑶，眼里带着恳求，“师傅……等我死后，把我和昭昭埋得近些……别葬在一起……对她的名声不好……”

    “好，我答应你。”柳瑶的声音哽咽着，别过头不敢看他。

    满天的雪花又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温柔地覆盖在两人身上，仿佛在为这对苦命的恋人盖上一层白毯。小十三和昭昭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塔塔木的雪地里。

    他们死后，柳瑶和贺梓槐把两人的尸体搬到了之前租的宅子里。在家等待的扶昱见他们回来，没带回一个活人，反而多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沉默着从两张木桌下扯出白布铺好，贺梓槐帮忙把两人抬上去。一行人围着那两具冰冷的尸体，谁也说不出话，只有压抑的哽咽声在屋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