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柳瑶那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魔死神般的模样吓坏了——她浑身浴血，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长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坑，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解决完院子里的小喽啰，柳瑶眼角的余光瞥见山茶客栈的那个恶婆婆，正站在不远处的院墙上观察着这边的动静。那老太婆见局势不妙，立刻带着身边两名死侍转身就逃，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老狐狸。柳瑶一咬牙，提刀追了上去，脚步疾如疾风，死死咬住不肯放过。

    寒光一闪，一刀劈出，一名死侍应声倒下；又是一刀横扫，另一名死侍也捂着伤口瘫软在地。可当柳瑶抬头环视四周时，沉沉的黑夜里，早已没了那恶婆婆的身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柳瑶不甘心地提着长刀从房顶上跳下来，巨大的体力消耗让她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刀尖拄在雪地里，才勉强支撑住身体。她低着头，沉默不语，脑子里只剩下咬牙切齿的仇恨。最终，她还是不甘心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接受这失败的现实——又让那老太婆跑了。

    就在这时，沉寂的巷子口传来一阵少年带着焦急的呼喊：“阿瑶！你怎么了？”

    柳瑶猛地抬头，看见贺梓槐正提着一盏灯笼跑过来，火光映着他担忧的脸。为了不让他担心，柳瑶随手将用来支撑的长刀扔到一边，刀身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贺梓槐快步奔到她身旁，蹲下身子扶住她的手臂，眼神急切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检查着有没有新的伤口：“有没有受伤？哪里疼？”

    确认柳瑶没什么大碍后，贺梓槐才松了口气，随即用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担忧的眼神凝视着她的脸，伸出手，温柔地替她抹去脸颊上溅到的血渍，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血传到皮肤上，竟带着一丝暖意。

    从始至终，柳瑶都只是呆呆地盯着贺梓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良久，她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不怕吗？”

    她的声音太低，贺梓槐没听太懂，只是对上她那双写满疲惫与迷茫的眼睛。

    “你不会害怕我吗？”柳瑶又问了一遍，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贺梓槐这才恍然大悟，他扶着柳瑶的肩膀，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我只会觉得他们该死。”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柳瑶那颗早已被仇恨和杀戮冻得僵硬的心，竟在他这句话里慢慢软了下来，踏实得像是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心里涌起一丝久违的慰藉，柳瑶再也撑不住那层坚硬的外壳，张开手臂，放纵自己靠在了贺梓槐的怀里。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像安定剂，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贺梓槐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圆圆的，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等柳瑶和贺梓槐回到宅院时，扶昱早已拿着件雪白的狐裘站在门口张望，见他们回来，立刻小跑上前，嘴里唠唠叨叨地数落着：“怎么才回来？这天儿多冷，快披上！”说着就把狐裘往柳瑶怀里塞，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心。

    院子里，赵淮安和秦婉情正默默地清理着地上的尸体，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一句怨言，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第一次，柳瑶在这群人身边感觉到，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原来也可以拥有这样亲密无间的朋友，甚至……爱人。

    可昨晚杀疯了的画面总在脑海里回放，她还是打心底里觉得那时的自己恐怖又恶心。即便“朋友们”想用爱一点点捂热她冰冷的心，也没法立刻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柳瑶无视了身后跟着的贺梓槐，径直走向黑暗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他拒之门外。

    进屋后，她独自一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门板，脑海里一片混乱。不自觉地，许念临终前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他眼睁睁看着那支冰冷的弩箭射穿许昭昭的心脏，箭尖带着她的血划破他的脸颊，当他再次睁眼时，那双眸子里的绝望与心碎，像针一样扎在柳瑶心上。

    无尽的悲伤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衣襟上。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为什么你能轻易杀人，却护不了身边的人？”

    “为什么你就晚到了……就晚到了那么一点点……”

    内心的呐喊撕心裂肺，她放肆地责怪着天地，更责怪着无能的自己。可越是这样，现实中的心痛就越剧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难过的尽头是撕心裂肺的疼，遗憾的尽头是无尽的忏悔。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一字一句，犹如利刃，狠狠刺入柳瑶的心脏。最后那一夜，她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手臂，直到留下深深的血牙印，才在冰冷的地面上沉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