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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体的恐惧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在那间照不进阳光的出租屋里,母亲没有一天是快乐的。
对女儿的亏欠以及对丈夫恨意彻底吞噬了曹雪芳,她脸上生出了皱纹,因为常常皱眉,额心也多出了愁苦的纹路。
放学回到家,楼依然常常能听到母亲在阳台上打电话,她对着听筒咒骂父亲,抱怨作为单身母亲的辛苦,以及工作上的诸多琐事。
偶尔,母亲会适当地遮住嘴巴、放低声量,像是很担心楼依然会听到这些。
但她不知道,那间房子的隔音其实并不好,她的每一句话楼依然都听得清清楚楚,哪怕母亲从不曾在电话中抱怨女儿不好,但她言语里的痛苦,却深深折磨着楼依然。
楼依然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出生,如果她没在五年前失手打翻父亲实验室的药瓶,如果她那天没将刀子捅向自己,无论父亲还是母亲,或许都不会这样痛苦。
每当拉开阳台的那扇玻璃门,母亲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会用温和的语气询问楼依然有没有完成作业,肚子饿不饿,她显然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女儿,于是楼依然只能陪着她演戏,故作乖巧地回答她的问题,叫她不要担心。
从那时起,楼依然常常会在返回房间后用小刀偷偷割开自己的手腕,伤口逐渐愈合的过程会带给她一种心理暗示,红色消失时,她的痛苦似乎也会跟着消失。
可那份痛苦从来都没有消失。
独立之后,她常常会反省,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为此她读了很多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错,母亲没有错,父亲也没有错——没有人可以让她记恨,那么,留存在她身体里的痛苦又该如何开解呢?
书上说,要找到痛苦的源头。
于是楼依然开始回想,她意识到自己的痛苦来自父亲伤害她时眼神里的那份愧疚,来自母亲推开门的瞬间强行挤出的笑容。
她意识到,让自己痛苦的正是他们爱她的方式。
正是这种无法迎合、也难以回馈的爱,一点点累积出了愧疚与自厌,从而构成了一道深不见底、难以填平的痛苦深渊。
让她痛苦的,原来是爱。
父亲、母亲还有她,他们三个人用尽全力地爱着彼此,到了最后,这份爱的产物,居然只有痛苦。
楼依然觉得这件事很可笑。
她决定不去热爱任何一种事物,或是任何一个人。
她不想再体验这种痛苦,同时,她也不想再为他人带来这种痛苦。
在和蔡英达冷战的最后阶段,楼依然曾收到他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蔡英达似乎在酒吧,他手边摆满了五颜六色的酒瓶,他哭着问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爱他?
又一次,楼依然从蔡英达眼中看到了那种痛苦。
她知道那种痛苦是自己带来的,她没办法好好地去爱一个人,没办法像克拉拉那样,无私、忘我地为爱人带去快乐。
她要走的是一条用钢铁铺就的道路。
那条路上没有爱,没有温存,只有银色的枪、血肉、呼喊与胜利的旗帜。
那并不是一条她喜欢的道路,但却是她深思熟虑后、决定选择的路。
在那条路上,越是真心喜欢的人,她就越要用力地将他们推开。
-
那天晚上,从噩梦中惊醒以后,楼依然在房间里抽了一整包的烟,她将行将烧尽的烟头一根根掐灭在手背上,看着红黑色的创口逐渐愈合,苦笑着掉下了眼泪。
某一刻,她开始想象如果陆小川看到这些会怎么做,他会心疼她吗?会不会多少理解她一些?会不会向她道歉,说自己不该说出那样过分的话?
她的身体是个哑巴,无法表达痛苦,就像她一样。
第二天,她向人事部请了为期三天的病假。
她从来不会生病,但这一次,她确实觉得自己病了,眼泪有时会无法控制地流下来,思绪经常飘走,游魂一般移动到厨房后,却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事。
第一天晚上,人事部送来消息,说收容工作一切顺利,她不在时摘星小队的成员做得很好,叫她不用担心,只管安心养病。
楼依然将那则消息反复阅读了很多遍,忘记了吃饭。
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回想陆小川的话,他说如果她继续这样,就算到了黎明会也依然交不到朋友,楼依然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没错,他说的都是对的,是她自己始终放不下这份痛苦。
她一直在得到爱的边缘反复试探,即将贴近时又转身逃离。
她在试图逃离爱,逃离痛苦。
第二天晚上,楼依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人事部派来的信使,打开门,看到的却是陆小川。
那时楼依然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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