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朝阳拓出金辉,警卫和工友闻声抬头,同时瞧见了城墙上那团高挑的晕影。
那女人双手掐腰,居高临下地质问:“我们大老远过来做苦力!日复一日搬砖盖楼!你们就拿绳子和手铐招待我们?!”
一些工友通过声音认出了蔡文丽,扯着喉咙对她大喊:“小蔡!快跑!这些人都是骗子!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我们回去!唔......”
工友喊到一半,嘴巴被警卫死死捂住。
领头的警卫上前一步,隔着二十米的高墙举起警徽,命令蔡文丽下来。
“我可以下来!”
蔡文丽隔空喊话:“但你们得先把那些老人家放了!他们又没犯罪!为什么要被抓?!”
“他们确实没有犯罪!”
蔡文丽所在的位置光线太强,喊话的警卫有些睁不开眼,“我代表隔离区人民感谢你们这些天的辛勤付出!但根据管理部最新下达的指示!你们都被感染了!所以不能离开!”
——“放屁!”
被捕的工友喷出一大口唾沫,“我们一直穿着防护!也没有任何症状和暴力倾向!你这小伙子怎么睁眼说瞎话?!良心被狗吃了吗?!”
警卫抹掉脸上的口水,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摆手示意手下将“闹事”的工友带走,再度看向蔡文丽,冷声命令她下来。
蔡文丽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脚下亲手筑成的墙围。
她所在的内城墙只有二十米高,两端却无限延伸,直指地平线的尽头。
曾经她以为如此浩大的工程需要耗费数年光景,但真正实践下来,在数千劳工与幸存者的共同努力下,他们仅仅花费三个月,就筑成了这道墙。
站在内墙的墙头向东望,外墙附近的农田间已有不少人在耕田播种。
那些人就像压不死的稻草,一次次弯腰再一次次挺身抬头,家园被毁,他们就再造一个家出来——那是只在危机时刻才能生发的韧性。
既是欲望,也是本能。
视线落下时,蔡文丽能看到聚集在墙头两侧、手持电棍等待她就范的警卫。
所有来自外省的工友都已被带走,而她就像守卫城墙的地头蛇,无论墙下的警卫如何好言相劝,都不肯下去。
其实蔡文丽也不是不能留下来,她只是讨厌这种没有选择的境地。
她从小就是这样,上学时要听家里的,演出时要听主唱的,工作后要听上司的。
蔡文丽时常觉得自己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反叛天性,越是被束紧她就越要挣脱牢笼。
或许她只是想让旁人看见、并接受她的不同,又或许反叛只是一种惯性,是她握紧命运的唯一方式。
片刻前她构想出了一句歌词,大致意思是:那一天,我终于认识了世界。
虽然管理部为志愿者划定的活动范围很小,这些天,蔡文丽却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宽广、人生的无常,那是渺小人类无法撼动的真理,却让她充满了勇气。
她的人生明明刚刚开始,那些五彩斑斓的可能,第一次让她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期待,现在,那种讨厌的感觉却又回来了。
——不,也不是。
蔡文丽低下头,看向二十米开外那片金黄色的土地。
——哪怕是到了此时此刻,她也依然有第二种选择。
那一刻,蔡文丽又听到了青春期时常萦绕在她耳边的那道声音。
那声音带着愉悦的腔调,一遍遍在她耳边鼓舞、挑唆,像轻盈的鼓棒一下下敲击上她的心鼓,不断重复:“跳下去,跳下去......”
那声音告诉她:只要跳下去,你便能获得新生。
于是蔡文丽迈出了那一步。
失重下坠时,她耳边又响起了《夜鹰》的旋律。
那一刻蔡文丽终于明白,首演当晚,主唱修改唱词时,那被碾碎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自由。
想唱就唱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
内城墙下,无数驻军与警卫仰望着那道飘然坠落的身影,看着她舒展的手臂逐渐拉长、变宽,生出层层叠叠的黑色羽翼......
——“是人鹰!”
一众神情呆滞的卫兵中间,一名驻军率先反应过来,他举起枪,对着半空中的蔡文丽扣动了扳机......
作者有话说:
无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