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作乐吧。

    之后几天，罗桐晞待萧澹的态度依旧如常。她自认尚有几分底线，何苦为难自己人？便只将他视作兰陵萧氏寄放在此处的“贵重花瓶”，相安无事便好。待到萧澹身体彻底康复，罗桐晞便吩咐红茵去打探镖行最近的行程。

    也是凑巧，镖行告知次日便有队人马前往建康，领队的还是位世家子弟。出行那日，罗桐晞才发现什么叫“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那位“恰好”来到盐城，又“恰好”急着赶回建康的世家子弟，赫然便是押运着新收荫户及盐茶等货物的东海王氏一行。而此番的领头者，再非当日那个连名字都不敢报的跋扈门客，而是真真正正的东海王氏子弟。

    “东海王氏王昭崟，见过罗女郎。”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真正的王氏子弟并非飞扬跋扈之徒。王昭崟不仅一眼认出她就是近日盐城风头正盛的罗氏女郎，还主动上前致歉。

    “是我王氏管教不力，出了这等有辱士族清誉的狂悖之徒。”王昭崟抬手示意将人押上来，随即一个被捆得如同粽子般的熟人被推搡到眼前，“此人任凭罗女郎处置。”

    罗桐晞下意识地摆手，连称不必如此。

    王昭崟却摇头，不肯轻轻放过：“罗女郎仁厚，但我东海王氏乃百年望族，岂容这等败类毁损门楣？”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昭崟便代王氏清理门户，斩此獠以儆效尤！日后凡有仗势欺人、败坏门风者，皆如此例！”

    话音未落，那位至死也无人知其全名的王氏门客，就被当场砍掉了脑袋。

    围观的王氏部曲、门客齐齐躬身应道，“谨遵少主之命！”

    驿站内外人流如织，不少目睹此景的士族子弟驻足叫好，纷纷赞叹东海王氏“门风高洁”、“重信守诺”，不愧为与谢、萧并列的顶级门阀，实乃士族楷模。

    罗桐晞闭了闭眼，心知今日的“偶遇”，怕也是这位王少主精心设计的局面。用一个无足轻重的门客头颅，来洗刷污名，甚至为王氏清誉再镀一层金，在士族眼中，何其划算的买卖。

    那门客并非罪不可赦。他的死，只因他撞上了当时尚未换上华服的她，误判她是可以揉捏的软柿子，才成了王氏“清誉”上的绊脚石。

    他的罪名是——“以贱庶之身，诋辱士族子弟”。他绝不无辜，但也远未至死。只因这时代，门客的身家性命，不过是主家手中随意取舍的筹码。王昭崟需要借他头颅一用，他便死了。

    “文昭……”身旁传来萧澹的轻唤。罗桐晞回过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既是安抚他无事，也是在安慰自己。

    因处置得当，不仅挽回了王氏声誉，甚至使其声望更上一层楼，王昭崟颇为自得。

    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主动与罗桐晞攀谈起来，仿佛先前那血腥一幕从未发生：“罗女郎也字‘昭’？当真凑巧，此番牵涉谢、王、罗三家子弟，名、字皆含美玉光华。说不准日后，这‘三昭’之名便传为佳话了。同辈之中，还望罗女郎多加提携才是。”

    压下心头的不适，罗桐晞恢复了从容，与王昭崟谈笑风生。

    一路同行至建康，抛开王昭崟那令人心悸的手段不谈，倒也还相谈甚欢。

    他对罗桐晞身侧的萧澹，既无恶语相向，也无亲近之意，只当此人不存在，倒也相安无事。

    比起那个因见不得她与“侧出子弟”混在一起，便愤然离去的谢琰，王昭崟显然更为“通达”。只是这种“通达”，有时未免显得过于现实，底线过低了些。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性情纯真者自有其坚守，而懂得变通者，也更容易在利益权衡中退让。这世上哪有两面占全的好事？

    抵达建康，辞别一路护送的王氏部曲，罗桐晞带着对古代都城的几分好奇，随意逛了逛。京师的繁华远胜盐城，但在见惯了现代都市光怪陆离的罗桐晞眼中，也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