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带队的队长姓曹，叫曹刚，四十三岁，在区治安大队队长的位置上坐了六年，一直没能往上挪一步。

    他做梦都想调去分局，但苦于上面没人，只能日复一日地带着手下扫黄抓赌，攒着一份份微不足道的功劳簿。

    所以当一位大人物的助理找到他、把五万块现金拍在桌上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接了。

    仙人跳嘛，又不是头一回干。

    何况对方说了，目标是个外地来的小老板，在京城没根没基，吓唬吓唬就老实了，事后还有五万块尾款。

    此刻曹刚看到那个女人极其熟练地抱头蹲在墙角，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事办得利索。

    然后他一转头，发现房间里那个男人还站着。靠在玄关墙壁上，双手抱胸，姿势都没换过，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猴戏。

    唰！

    曹刚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治安，哪个被逮住的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蹲在地上抱头？

    这人倒好，站得笔直，眼神里连一丝慌乱都找不到。

    “你干什么？蹲下！扫黄，没听到吗？”他大步走到那男人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的鼻尖，唾沫星子横飞，“让你蹲下双手抱头！配合执法！听见没有！”

    陆天看着那根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目光从手指移到曹刚的脸上，声音不高，但在混乱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是谁？”

    “我是谁？”曹刚差点被气笑了，挺了挺胸膛，肩章上的两道杠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我是区治安大队大队长曹刚！接到群众举报，这间房有人从事卖淫嫖娼活动！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检查！你立刻蹲下双手抱头配合执法，否则就是妨碍公务！”

    陆天把手伸进怀里。

    曹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都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他还以为陆天要掏什么凶器。

    但陆天掏出来的不是什么凶器，而是一个黑色的小本子。

    本子封面印着暗金色的国徽，下方一行简洁的烫金字：国安特勤。

    曹刚接过证件翻开，脸色在一瞬间从威风凛凛变成了一种极其难看的神色。

    那上面有陆天的照片，有编号，有国安部的红色钢印，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把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一颗一颗往外冒。

    国安的人！

    那个狗日的助理可没告诉他这人是国安的人。

    他只是想赚点外快，可没想过要跟国安作对。

    但现在怎么办？

    已经踹门进来了，已经拍了照录了像，已经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了，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撤了，这个姓陆的国安特勤回头一追究，自己这身皮怕是穿不到月底。

    但如果把案子坐实了——只要嫖娼的罪名成立，管你什么特勤不特勤，在铁证面前都得低头。

    曹刚把证件还给陆天，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原来是陆先生。不过陆先生，就算是国安的人，犯了法一样要处理。嫖娼是违法行为，不管什么身份，都要依法接受调查。带走。”

    陆天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看得出来这个队长在赌——赌他的背景不够硬，赌幕后的那个人能兜得住，赌国安的身份只是虚张声势。

    有意思。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曹刚犹豫了一下。按照程序，嫌疑人在被带走前有权打个电话，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点了点头，语气生硬：“快点。”

    陆天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头传来苏老警卫员张锋冷硬而沉稳的声音。

    “陆先生？”

    “张哥，我遇到点小麻烦。”陆天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人举报我嫖娼，区治安大队的曹队长在我房间里，要带我回所里问话。”

    “城西区派出所是吧？我知道了。你先跟他们走，我亲自去所里接你。”

    挂了电话，陆天把手机放回口袋，对曹刚说：“走吧，曹队长。”

    曹刚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刚才那通电话的语气太淡定了，淡定得不像是虚张声势。

    但他已经骑上了虎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一挥手，手下押着陆天和那个女人上了警车。

    到了区所，曹刚亲自把陆天带进审讯室。

    日光灯惨白刺眼，墙壁上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标语，桌上摆着一台录像机。

    他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摔，在陆天对面坐下来，声音冷硬。

    “姓名。”

    “陆天。”

    “职业。”

    “雪天安保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