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人也齐齐站定，朝陆天微微欠身，那姿态恭敬得像是帮派里的小弟在拜见大佬。

    陆天放下酒杯，朝楚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刚到。陪着个女魔头出差，烦得很。”

    他顿了顿，朝阿欢扬了扬杯子，“你混得可以啊，兰桂坊都成你的地盘了。”

    阿欢笑着摸了摸后颈，说都是天哥教得好。

    楚冰站在酒吧门口，看着被阿欢和几个青年围着的陆天，嘴巴微张，好一会儿没合上。

    叶继欢拉开椅子在陆天对面坐下，朝侍者打了个手势，很快有人送来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和两个新杯子。

    他给陆天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时目光往酒吧门口扫了一眼。

    楚冰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夜风冻住的冰雕，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错愕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惊疑。

    叶继欢收回目光，冲陆天挑了挑眉：“你的搭档？看起来不太想进来。”

    “让她吹会儿风，清醒清醒。”

    陆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一口饮了半杯，身体往卡座背上一靠，脸上那副懒散劲儿收了几分，

    “阿欢，今天找你不光是为了喝酒。帮我查个人。”

    “谁？”

    “温爷。”

    叶继欢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把酒杯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杯口沿上一下一下地转着，嘴角那丝随意的笑像被风吹散的烟，一点点消失不见了。

    他沉默了十几秒，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再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天哥，你怎么跟这号人扯上关系了？”

    “奉命办事。”

    陆天没细说，只淡淡回了一句，叶继欢也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酒杯里的酒一口气喝完，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口。

    “温爷这个人，不在道上真正挂号，但圈子里混得久的都知道他不能碰。他表面上是做外贸进出口的，从东南亚往内地倒红木、矿石、冻品，看着像个正经商人，暗地里真正做的买卖是‘人’。”

    叶继欢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正是陆天之前说的十字星烙印的位置，“他是十字星在亚洲区的总代理人之一，管着内地这条线的渗透和安插。这种人在香港比任何帮派都难对付，因为他不仅有自己的人，还有官面上的关系。他背后有外国领馆的影子，本地警司级别的都有他的关系网。想动他，除非你手里有铁证，否则就是往马蜂窝上捅。”

    陆天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端起杯子慢慢晃着。

    叶继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像是要压住什么不好的回忆：

    “除了这些，温爷手下还养着一个帮派，叫‘和胜联’。这个帮派明面上是收保护费、看场子的，实际上干的都是湿活儿——绑架、催债、收账、杀人。领头的叫丧彪，以前在澳门赌场看场子，后来帮温爷做脏事出了头，手底下养着一百多号亡命徒。天哥，我不瞒你，和胜联跟我手底下的兄弟是死对头。上个月抢地盘，我这边折进去三个，对方也没讨到好，但温爷花了大价钱把丧彪保了下来，还从泰国又调了一批人过来。我正愁找不到机会动他，如今倒好——”

    叶继欢抬起眼，目光里透出一股带着血腥气的狠厉：

    “天哥，你要查温爷的底细，我这边有多少给多少。丧彪那边，我盯着。只要温爷和他的人有动作，我第一个告诉你。”

    陆天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上面只写了两个名字和几行模糊的时间地点。

    这是他在兰桂坊一个中间人那里事先要到的零散信息。

    他把纸推到叶继欢面前，说：“这两个人，一个给温爷管账，一个管人。我要知道他们接下来三天内见过谁，去过哪儿，能跟多少跟多少。”

    叶继欢接过纸看了眼，折起来塞进口袋，说三天之内给消息。

    两人又碰了杯，叶继欢忽然换上一副轻松些的笑脸，说天哥你来香港还带着个冰坨子女人，不怕冷吗。

    陆天咧了咧嘴，说比这更冷的都见过。

    叶继欢哈哈大笑，说改天带天哥去庙街吃大排档，他请。

    陆天起身走出酒吧时，楚冰还站在巷口。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但眼底那丝惊疑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尽。

    陆天从她身旁走过，脚步不停，只丢下一句话：“回酒店。明天九点，大堂等我。”

    楚冰快步跟上来，走了没几步忽然低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那些——他们在香港的道上根本不是小角色。你以前在香港混过？”

    陆天偏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混合着霓虹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真实的困惑，倒比平时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生动许多。

    他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半截烟头丢进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