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她们站在一家隐蔽的书店前。店面很小，招牌被茂密的爬山虎半遮着，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这是..."

    "我的秘密基地。"江陵星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雀跃。

    书店内部比外观宽敞，木质书架直抵天花板，阳光透过天窗洒落在旧书皮上，空气中漂浮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江陵星熟门熟路地带着沈慕言穿过几排书架，来到一个角落——那里有张单人沙发和小茶几，显然是她的专属位置。

    "我周末常来这里。"江陵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精装画册，"安静，没人打扰。"

    沈慕言接过画册，是莫奈的睡莲系列。翻开扉页，上面盖着"禁止外借"的印章。"这是非卖品？"

    "店主是我父亲的朋友。"江陵星轻声解释，"允许我在这里看，但不能带走。"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一幅睡莲图，"就像美好的东西，有时候只能欣赏，不能拥有。"

    这句话里藏着太多沈慕言想探究的情绪，但她选择先顺着话题："你喜欢印象派？"

    "喜欢他们对光的处理。"江陵星的眼睛在说到艺术时变得生动，"特别是莫奈，他能画出时间的流动。"

    接下来的两小时，沈慕言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江陵星——谈到艺术时滔滔不绝，眼睛里闪着光的江陵星。她们肩并肩坐在那张小沙发上，分享一本又一本画册。江陵星对每幅画的构图、用色都有独到见解，沈慕言则被她的热情感染，发现自己从未这样认真地欣赏过艺术。

    "该走了。"江陵星突然看了看手表，"日落前我还想带你去个地方。"

    她们离开书店时，店主——一位银发老人——对江陵星点点头："今天带了朋友啊？"

    江陵星罕见地微笑了一下，虽然很浅，但真实。"嗯。"她简短地回应，然后轻轻拉了拉沈慕言的衣袖，"这边走。"

    沈慕言跟着江陵星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栋老式公寓楼。电梯年久失修，她们爬了六层楼梯，最后到达天台。推开生锈的铁门，整个城市在脚下展开，夕阳将天际线染成金红色。

    "哇..."沈慕言不由自主地惊叹。

    "我发现的。"江陵星靠在栏杆上，白发被晚风吹起，"没人来，很安静。"

    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远处学校的钟楼，更远处是蜿蜒的河流和起伏的山脉。沈慕言偷偷观察江陵星的侧脸——在夕阳下，她苍白的皮肤有了血色，蓝眼睛映着晚霞，像是燃烧的冰。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沈慕言轻声说，"还有书店，还有...分享今天的一切。"

    江陵星没有回答，但从帆布包里拿出素描本，撕下其中一页递给沈慕言。画中是沈慕言在教室窗边发呆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道光线都被精确地记录下来。右下角用铅笔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光的容器"。

    "这是..."

    "送给你。"江陵星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你那天问我在画什么。"

    沈慕言小心地接过素描，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画中的自己比她想象中更...美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她不自知的诗意。

    "我画了很多张。"江陵星继续说，目光依然停留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你很适合被画，光影在你脸上变化的方式...很特别。"

    夕阳渐渐沉入城市的天际线，第一颗星星在淡紫色的天空中亮起。沈慕言想说很多，但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江陵星的手腕："下周...要不要一起去美术馆？新开了印象派特展。"

    江陵星转过头，蓝眼睛在暮色中深邃如海。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

    下楼的路上，她们肩并肩走着，偶尔手臂相碰，但谁都没有刻意避开。分别时，江陵星站在路灯下，白发在暖黄色的灯光中像一颗小小的星。

    "周一见。"她说。

    "周一见。"沈慕言回应，然后鼓起勇气补充，"今天...我很开心。"

    江陵星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沈慕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小心地把那张素描放进背包夹层，和樱花瓣放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沈慕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我是江陵星。安全到家后请回复。」

    沈慕言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最棒礼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