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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扶持这个孩子,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清净。你想带着那个祝家的丫头过你的快活日子,对不对?”太皇太后逼近一步,声音陡然转厉,“可你看看,你求的清净在哪里?你求的安稳在哪里?你以为你退了一步,这天下就能放过你?如今太子死了,皇室嫡脉只剩下你一人,你还想往哪里逃?”
“孙儿并无逃避之意。”禾凛垂眸。
“胡说!你若不逃,七年前就该坐上那个位子!你若不逃,今日这孩子就不会死!”太皇太后重重地将佛珠拍在案上,“这大秦的江山,流的是你父皇的血,也是你禾凛的骨!今天哀家出关,不是来看这孩子死得有多惨,而是来问你一句——那个位子,你坐,还是不坐?”
禾凛的眼皮跳了跳。他想起了宁梓韵,想起了衔芳阁里的那抹月牙色。如果他坐上那个位子,他便再也不是禾凛,而是大秦的皇帝。他与她之间,将隔着百官,隔着后宫,隔着永无止境的权谋。
“老祖宗,大秦祖制,残疾者……”
“够了!”太皇太后打断了他,“你的腿已经好了,在大典之上万民皆知。你若还是那句话,哀家今日就撞死在这龙床前,去地底下向列祖列宗谢罪!禾凛,你要么今日登基,清剿何家与岭云宗,给这大秦一个交代;要么,你就看着这江山彻底崩塌,看着你的宁姑娘被那些人撕成碎片!”
老人的话字字如雷。禾凛看着那枚毒针,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双腿,心中的那道防线终于在一片血色中彻底崩毁。
“孙儿……领命。”
*
那一夜,宫门紧闭。
何家虽于昨日大典上折了颜面,太后昏厥,几名亲信在祭坛上当众出丑,但底蕴依旧。何景生正站在朝堂中央,对着一众大臣慷慨陈词。
“摄政王狼子野心!太子在位,大秦尚有一丝法统,如今太子暴毙,摄政王便顺理成章地要登基。这天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何景生吐沫横飞,“诸位大人,咱们若是不在此时讨个公道,来日这大秦的天,可就姓了禾了!”
“何大人慎言!”一名老臣反驳道,“王爷为了寻回昭阳郡主,这才疏于防范。且岭云宗的印记还在寝殿墙上,这分明是外贼所为!”
“外贼?我看是内外勾结!”何景生冷笑,“谁知道那位昭阳郡主是不是大周派来的妖女,专门来祸害咱们大秦的血脉!”
朝堂上,吵闹声、弹劾声此起彼伏。原本因为祭香大典而归拢的民心,在“弑君夺位”的传闻下变得风雨飘摇。
晌午时分,王府外的形势愈发严峻。几名激进的御史竟然跪在王府门口,大声宣读着弹劾禾凛的奏章,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宁梓韵站在院子里,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辱骂声,脸色愈发苍白。她知道,那些人是在拿她做文章,想以此逼禾凛下马。
就在这时,康腾急急奔来。
“主子,宫里传出消息,太皇太后……老祖宗在大殿上晕倒了,说是气急攻心,要见主子最后一面!”
屋内的禾凛猛地推开门。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墨色长袍,长发被一枚白玉冠束起,神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那股迷茫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冷。
禾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落。他的双腿依然在疼,每一步都在渗血,但他走得极稳,如同一尊行走在世间的杀神。
王府大门轰然打开。
跪在门外的御史们被那股强大的气压震得止住了哭喊。禾凛看也不看他们,翻身上马,对着康腾冷声下令:
“所有在王府门口喧哗者,以扰乱军心罪论处,杀无赦。”
“是!”
惨叫声瞬间在王府门前响起。禾凛策马扬鞭,在漫天飞溅的鲜血中,向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宁梓韵站在院中,听着那凄厉的叫喊声渐渐远去,缓缓闭上了眼。外头那些跪着的人,她认出来几个,都是大周使臣在锦城安插的眼线,混进了御史台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能一眼看出这些人。大周教会了她这些,这算是那三年唯一有用的东西。
窗外的雪又开始落了,落在那玄色的屋脊上,掩盖了昨夜未干的血迹。她知道他去做什么,也知道他回来之后,这王府里的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有些门,一旦走进去,就再也不是从前那扇门了。她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但她知道,准备好了没有,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那枚白鹿木雕,将它攥紧,没有再动。
她让青芜去备了药——不是给自己的,是给太皇太后的。那颗护心丹从她离开大周起就贴身藏着,是她最后的保命符。可她想了一夜,决定还是送进宫去。不为别的,只因她不能让老祖宗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青芜捧着药盒要出门,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她。
宁梓韵没有解释,只是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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