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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级台阶。他的每一步都重如千钧,每一步都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但他走得极稳,走得极快。
“滚开!”他一把夺过身旁侍卫的长戟,在那一瞬间,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上了祭坛。长戟挥出,那些逼近宁梓韵的何家高手瞬间被击退,浓重的血雾在空中弥漫开来。
宁梓韵愣住了。她看着那个血肉模糊却站得笔直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毁灭的哀求。那一刻,她心中的那座天平彻底坍塌了,所有的算计和恨意在那一抹血色面前都显得那样苍白。
“骗子……”她轻声说着,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祭坛下方的混乱被推向了最高点。不知是谁点燃了埋在祭坛石缝下的火雷,巨大的震动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席卷了整座祭天台。火光冲天而起,整座祭坛在这股恐怖的力量面前颤抖着,仿佛天崩地裂。
“轰——!”
整座祭天台在剧烈的震颤中开始倾斜,浓烟与火光瞬间吞噬了一切。宁梓韵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推力将她推向那高台的边缘。背后是深不见底的荒山悬崖。
禾凛拼了命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一抹月牙色的衣角。他的每一步都重如山岳,鲜血已经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依然在狂奔。
“宁宁——!”
就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宁梓韵为了躲避一枚被气浪掀飞的流石,身体在崩塌的碎石中猛地一扭,重心瞬间失衡,随即像是一只折翼的凤凰,跌入了那万丈深渊。
禾凛在那火光与浓烟中,没有半分迟疑,跟着那一抹月色,纵身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疯狂地呼啸。
宁梓韵在那失重的坠落中,仰头望去。她看见禾凛也跟着跳了下来,那张清俊绝望的脸在飞速接近。他在半空中拼命向她伸出手,指尖离她的衣角只有寸许。漫天的红火与黑烟成了他们坠落的背景,衬得这一幕如同宿命的祭典。
在那一瞬间,宁梓韵的心脏猛地剧烈抽搐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最深处的灵魂里破土而出。那是情蛊在叫嚣,在那一刻,所有的误会、愤怒、欺瞒,竟然在死亡面前,幻化成了一种几乎将她撕裂的深情。
她想起前世。前世她跳下城楼的时候,她是真的对亘安彻底心死了。在那之前,她为了护他,受尽折磨,生生熬白了那一头墨发。但在她从城楼一跃而下的那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执念,断绝了所有的爱恨。所以在那一刻,她那满头银发,从发梢处迅速褪去了所有的白,在那跳落的一瞬间,重新化作了如墨的黑。那是神明对她心死的见证,让她走得干净利落,不带半分眷恋,魂归离恨天。
可这一世,在此时此刻。
当她坠入这无尽的深渊,当她看见禾凛为了接住她而毫不犹豫地随她赴死,当她在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里读到了超越生死的偏执和那份不掺杂任何权谋的真挚时,她的心房像是被重锤狠狠击碎。
在她下落的过程中,在那被长风掀起的层层裙摆掩盖的青丝间,宁梓韵那头原本乌黑如绸的长发,在这一场极限的爱恨翻涌中,在那情蛊疯狂的啮咬下,竟然从发梢处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了一抹荒凉的、绝望的、死生不渝的——雪白。
那白发蔓延得极快,顺着寒风向上攀爬,像是要在这一瞬间将她所有的爱意都刻画在三千青丝之上。那不仅仅是颜色的改变,更是她这一生注定无法挣脱的枷锁。
情灭时,发梢复黑;情动时,青丝成霜。
她终究还是在这场焚心刻骨的棋局里,彻底输掉了她的心,输给了这个骗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今日是腊月二十三。宁梓韵的二十四岁生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断崖之上的轰鸣声还在层云间闷闷地回荡, 祭天台坍塌激起的烟尘如同一条狰狞灰龙,在狂风中肆虐翻滚。腊月二十三的大寒之雪,在此时竟带了几分刀剑切口般的凛冽,将那一地的血腥与混乱强行掩埋在白色之下。
“主子!郡主!”
阿元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崖壁间被风撕得支离破碎。他那张常年冷硬如石的脸庞, 此刻在寒风中剧烈颤抖, 眼底是几欲疯魔的赤红。祭坛坍塌时, 他亲眼看着禾凛震碎双腿的枷锁, 如同一道不顾一切的黑影, 随着那抹月牙色的衣角纵身跃入了万丈深渊。
“影卫听令!顺着崖壁下潜,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康腾率先垂下长索,带着人冲进了浓烟之中。
然而大典上的火雷威力实在太大, 爆炸激起的气流在那幽深的峡谷间形成了恐怖的旋涡。禾凛拼命向宁梓韵伸出的手, 在半空中被一股猛烈的横风生生切开。巨石崩落,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推向了东侧的密林深处,而宁梓韵则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没入了西侧深不见底的裂谷迷雾中。
生死一线, 两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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