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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去的时候,沿途的玄甲卫自发地在两侧肃立,无声地为这一人一抱让开了道路。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通报,整个御道在那一刻安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细碎的风雪声。
禾凛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宁梓韵。
那张面庞还是白的,眼睑上有细碎的青影,睫毛轻轻压着,一动也不动。可至少,那呼吸还在,微弱却有节律,每一次落入他掌心的起伏,都是她还在这里的证明。
“宁宁,”他在风雪里低声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又停住了。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生杀伐决断,从来不缺说话的胆量,可此时此刻,抱着她走在这条被茉莉与积雪覆盖的御道上,他只觉得那些话沉甸甸地堵在喉咙口,哪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走着。
一步一步,稳稳的,朝着重华宫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康腾已经带着人将哈丽玛和月支使团的所有人控制住,朝东苑别馆押去。哈丽玛走到廊道转角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个在漫天风雪中缓缓远去的玄金色背影,以及那截从他怀中垂落的、银霜色的碎发。
她想起了亘安说过的话。
“帮我带她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命令的强硬,只有一种她从未在那张脸上见到过的、近乎乞求的疲倦。
哈丽玛低下头,跟着那些玄甲卫走向了别馆。银铃碎了,蛊术失效了,亘安走了,她带回去的,只有这一场彻头彻尾的失败。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三日。
三日之后,她就能离开这座冰冷的锦城,回到那片她熟悉的草原上。可那个让她甘愿跨越千里而来的男人,他最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来迎接她?
她不确定,也不敢想。
重华宫的灯,在这漫天风雪中,亮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重华宫的地龙在这一夜烧得格外旺, 可那暖意还是没能把内殿里凝结的寒气驱散干净。
宁梓韵躺在床榻上,面色依然惨白,呼吸极浅,几乎感觉不到起伏。钟太医临走前留了两名太医在殿内守候, 叮嘱过每隔一个时辰查一次脉, 若有异动立刻传召。那两名太医此时坐在屏风外的小凳上, 一个在低头看医书, 另一个靠着柱子, 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撑不住了。
青芜在外廊的台阶上坐了大半夜, 后来被小言子劝去了偏殿歇息,临走前她拉着床边侍立的宫女叮嘱了七八件事, 说完一件又想起另一件, 小言子连劝带拉地拽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弄走。她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脚步磨磨蹭蹭的,眼眶还是红的。
偌大的内殿, 最后只剩下禾凛。
他就坐在床榻旁的那把椅子上,椅背靠着, 身子往前倾, 右手的指尖落在宁梓韵那截微凉的手背上。他没有睡, 也没有想过要睡。那两名守夜的太医曾经小心翼翼地提醒过他, 说皇上您也已经大半日没有进食了,要不要先去歇息, 臣等会守着郡主。他看都没看那两个人,只是说了个"不用",那两个太医便再也没有开口。
这一夜,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像是有一片极深的水,静得看不到底,可水下面翻涌着的东西,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想起了今日麟德殿里那一口血,想起了她那截越来越凉的指尖,想起了钟太医说的"底子还是极薄",也想起了前世锦城皇陵旁那一抔黄土。
那些念头不是一个接一个来的,而是全部同时压着他,压得他后槽牙不由自主地死死咬住。
宁梓韵半夜里动了一次。
那是子时刚过不久,外头的雪又大了一点,风吹着廊檐下的铁马铃,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那声响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寂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禾凛坐在那里,把那声响听了很久,想起了前世波弦宫里也有一串这样的铃,被他在某个深夜里取下来扔掉了,因为它一响,他就知道又一个节日过去了。
那是子时刚过不久,她的眉心突然蹙起来,手指微微蜷动,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唇瓣也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禾凛立刻坐直,把她的手握住,低声唤了两声她的名字。那蹙起来的眉心慢慢平复了,手也松开了,她重新沉回那种深而不动的昏睡里。
他看着她的脸,在灯火里坐了很长时间。
大约三更的时候,他起身,在殿内走了几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走到案几旁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上面摆着的几样东西:一摞没有看完的宫务折子,一只盛放止痛药的小瓷瓶,还有一个用锦布仔细包裹着的、不大的东西,就那么安静地压在折子旁边。
他站在那里,看了那个锦布包了很久。
他认得那块布。那是重华宫里常用来包贵重物件的芍药纹锦布,宁梓韵的针线活一向细致,连那个结打得都规矩而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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