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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青砖还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气。禾凛今日早朝定得早,已经去了宸极殿,宁梓韵刚用过早膳, 听见小言子来报,说钟老在外殿候着,便起身去见。

    钟老的神情比平常更郑重了一些,行了礼之后,没有多说,直接请脉。

    宁梓韵把手腕递过去。

    这一次探脉的时间比往常都长,钟老闭着眼,三根手指压在那处脉上,眉头先是微微皱着,渐渐地,那道皱纹一点一点松开了,松到最后,他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不一样了,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敢释放出来的振奋。

    他睁开眼,看着宁梓韵,一时竟没有立刻开口。

    “怎么样?”宁梓韵问,声音很稳,但那种稳里也藏着一点紧张,这十五日里,她其实比自己表现出来的更在意这件事的结果。

    “娘娘,”钟老的声音有点抖,“老奴探了三遍,确认了三遍。”

    “怎么样?”

    “死蛊的壳,”他说,一字一字地,“消解干净了。”

    宁梓韵的呼吸停了一下。

    “心脉上,”钟老继续说,“老奴反复探了,没有一丝异样的滞涩,底脉、浮脉、所有的脉象,都是干净的,正常的,就像——”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就像从未中过情蛊一样。”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宁梓韵的发梢,神情里多了几分思量。

    “还有一事,老奴不敢断言,”他说,“情蛊本就和发色相连,如今根源已清,娘娘这头发的颜色,往后会如何变化,老奴也说不准。或许会有些变化,但应当是个慢慢来的过程,娘娘不必急。”

    宁梓韵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边的发丝,那一头银白还是和往日一样,没有什么异样。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存了一下,没有多问。

    宁梓韵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就像从未中过情蛊一样。

    她想起大周宫廷里那次情蛊第一次发作的痛苦,想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承受的那种从心口蔓延出来的撕咬感,想起万寿节那次几乎要她命的发作,想起这几个月来每一次温养时禾凛的手压在她腕上、每一次担忧的眼神。

    这一切,现在结束了。

    “老奴这就去拟一份诊断的脉案,”钟老说,脸上的喜色压不住,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呈给皇上看,这是娘娘真正痊愈的凭证。”

    宁梓韵点了点头,看着钟老收拾药箱,动作都比平常轻快了几分,连脚步都带着点雀跃的意味,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匆匆走了。

    钟老走后,宁梓韵独自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处皮肤平平整整的,没有任何痕迹,看上去和寻常人的手腕没有任何不同。但就在十五日前,那处脉里还藏着一个已经死去却尚未消解的硬壳,藏着一段跟了她许多年的旧事。

    她抬起手,自己摸了摸那处脉,感觉到的是一片干净的、平稳的搏动,什么都没有,什么异样都没有。

    宁梓韵忽然觉得想哭。

    不是难过,是那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卸下来之后,那种说不清楚的、混杂着轻松和怅然的感觉。她坐在那里,眼眶有点湿,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那样坐着,看着窗外。

    青芜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娘娘,您怎么——”

    “没事。”宁梓韵抹了一下眼角,笑了,“钟老说,情蛊彻底好了。”

    青芜愣住了,手里端着的东西差点没拿稳。

    “彻底……好了?”

    “嗯。”

    青芜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她没有忍,直接哭了,一边哭一边笑,说不出话,只能反复地点头,最后干脆走过来,把宁梓韵抱住了。

    “娘娘……”她哽咽着说,“这些日子……”

    “我知道。”宁梓韵拍着她的背,自己也眼眶发热,“我都知道。”

    两个人就那样抱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说什么,那些没说出来的话,比说出来的更重。

    等青芜的情绪平复了些,宁梓韵让她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小言子,再去内务府支会一声,往后温养的药材可以减半备着了。青芜抹着眼泪去了,脚步比来时更轻快了。

    宁梓韵独自在内殿里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台上那两棵芍药苗,忽然想起月归山,想起沈洄,想起母亲。这一路走来,情蛊的事和母亲的事像两条交缠的线,一条刚刚解开了,另一条还悬在那里。她想,等情蛊这条线真正放下了,是不是也该认真去想想,怎么去找那条还没解开的线。

    这个念头一起,她没有立刻去想下去,只是把它记在了心里,留着以后慢慢想。

    午后的阳光很好,宁梓韵在窗边坐了很久,没有做什么事,就是坐着,感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彻底的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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