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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刚才,”她说,“看见他的时候,你心里……”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祝心华没有睁眼,靠着车壁,沉默了一阵,才慢慢说:“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就是看见了一个人,”祝心华说,声音很平,“从前认识的,现在不认识了。”
宁梓韵没有再问,车里又安静下来,车轮滚过石板缝,轻轻颠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祝心华又开口,说的不像是在回答她,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以为自己会慌,”她说,“后来发现,没有。”
宁梓韵侧头看她,她还是闭着眼,靠着,脸上什么都没有。
车停了,是到宫门了。外头康腾的声音传进来,说可以进了。祝心华睁开眼,把那两株幼苗重新理了理,抱在怀里,等着车帘掀开。
宁梓韵先下了车,回身扶了她一把。祝心华踩稳了,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宫门,没有说话,跟着走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回宫之后, 宁梓韵去看了一回祝心华,说是把腊梅幼苗的事跟钟老问一问,明日再来告诉她。
祝心华说不急,让她去忙自己的事, 手里拿着那根折了针尖的旧绣针, 正在剪一截新线。宁梓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看她穿线, 看了几息, 才转身出去。
从偏院出来,那两株新买的腊梅幼苗已经被摆到了窗台上, 挨着那原来的两株腊梅,四株挤在一排, 拥挤, 但都好好的,叶片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出去,各有各的地方。
夜里,禾凛处理完最后一份折子, 搁下笔,把那叠折子推到一边, 宁梓韵坐在一旁, 手里拿着那本游记, 翻到中间某一页, 停着,也没在看, 只是拿着。窗外起了一点风,把廊下那盏灯的火苗压了一下,屋里的光暗了一暗, 又回来了。
“你今天很安静,”禾凛把折子搁下,抬头看她,“从下午到现在。”
宁梓韵把游记放在膝上,想了一想,开口。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你觉得,”她顿了顿,“真的有人能深深爱过一个人,然后就这样放下了吗?放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都没有剩。”
禾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灯火在两人之间烧着,他把手搭在案上,手指轻敲了两下,才开口。
“你在说你娘。”
宁梓韵没有否认,“她今天看他,像看陌生人。我坐在旁边,觉得……比什么都难受。”
“哪里难受?”
“不知道,”她说,“就是难受,说不清楚。”她停了一下,“如果是恨,我能理解,如果还有什么残留,我也能理解,但什么都没有,她看他的眼神和看街上随便一个路人一样,反而让我——”她没有说完,把那本游记翻了一页,又翻了回来。
禾凛没有催她,等了一阵,才说:“你是在问,真的有人能做到这件事,还是在问,这件事是不是正常的。”
宁梓韵想了想,说:“都在问。”
“真的有,”禾凛说,“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到这一步。大多数人把自己说服了,说已经放下,底下还压着东西。你娘那个,是真的到了。”他稍停,“她经历的那些事,时间足够长,足够重,有些人就是能把什么都耗干净。”
“耗干净了,”宁梓韵重复了一遍,“那还剩什么?”
“剩她自己,”禾凛说,“剩那些绣了几十年的针脚,剩苏微县的锦云阁,剩现在那四株花挤在窗台上。她没有什么都没了,只是那一个人在她那里,占的那块地方,空掉了。”
宁梓韵听完,把游记合上,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把那番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廊下那盏灯摇了一下,又稳住了。
“你见过这样的人吗,”她忽然问,“除了她。”
禾凛停了片刻,说:“见过一些。”
“他们后来怎样了?”
“各有各的后来,”他说,“有人一辈子就这样,有人后来又填进去别的东西,也有人就一直空着,空了很久,反而过得很平静。”他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你娘走的大概是最后这条路,只是走得早了一些,走得彻底了一些。”
宁梓韵把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灰色的木梁。
“我不确定,”她说,“我能不能也到那一步。”
“你在说什么的那一步?”
“如果有一天,”她说,“也需要把一个人放干净。”
禾凛把茶盏放下,看着她。“你现在有人需要放吗?”
宁梓韵停了一下,“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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