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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蔓看向自己的手。
两年来的处理政事让她手上握笔的地方都生了薄茧。
这两年来,她加固防御阵,整顿军务,囤积灵石和粮草,安排撤离通道。
她已经做了可以做的一切,却仍然明白,这些东西只能让云池多撑一两年,或许是三五年。
可如果人族铁了心倾尽整个苍灵大陆之力攻打云池,如果云翼们永远困在云池这座孤城里,所谓死守就只是把覆灭推迟到更晚的时候。
难道要弃城而逃吗?
可那已经是云翼最后的领土了。
现在,人族又将兵临城下。
“我会和云池共存亡。”依蔓轻声说。
“共存亡这个词听起来很伟大,”未璇叹了口气,“但王的责任不是陪子民一起死。你得让大家活下去、活得更好才行。”
依蔓想起加冕那日,整座云池城的云翼都在树叶与枝干间向她俯身行礼。
上层和中层的云翼们大都衣冠整肃、法力充盈,哪怕战争真的打到眼前,他们也至少能拿起武器,或是振翼逃离。
可云池树下层还有更多平民云翼。
他们住在拥挤的屋舍里,很多孩子的羽翼尚且薄弱,有些老人早已飞不动。
如果云池城破,最先被战火吞没的一定是最普通的云翼。
或许依蔓可以战死阵前,但这没有意义。云翼们不会因此活下去,更不会活得更好。
“活下去……”依蔓低声重复。
这个词比共存亡难得多。
正面作战很难赢。
云翼的兵力、人族的战船、卫海关的驻军、云池城外一层层防御阵,依蔓早已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推演过。她可以拖延,可以固守,可以把人族的每一次进攻都变成代价惨重的苦战。
可只要人族仍握着整个苍灵大陆的资源,只要云池仍是一座悬在海上的孤城,胜负就不会真正改写。
能打破人族绝对力量的,只能是另一种绝对力量。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时,依蔓甚至觉得荒唐。
她刚刚才意识到,魔王薛砚或许会带来那个黑火焚城的未来。
可那也是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这是命运吗?”依蔓问。
就算她知道薛砚忘了自己。
就算她知道魔王极其危险,可能会屠戮整个苍灵大陆。
为了保护云池,她还是会去找他,求他帮忙。
“不是命运,”未璇说,“是你的选择。”
“可是,薛砚不会帮我,”依蔓摇摇头,“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那你就得想办法让他愿意见你。”未璇说。
依蔓想了一会。
是了。
她不能指望薛砚念旧,更不能把云池的命运押在一个魔王是否还记得旧情上。
她要见的不是她熟悉的阿砚,而是陌生的魔王。
必须把他当做一个完全陌生的异族首领,思考谈判的条件。
魔族未必需要真正卷入战争。
只要有魔族愿意以援兵的姿态出现在云池,只要魔王默认云池与魔界存在某种联系,人族便不得不重新估量攻城的代价。
石雍那里或许还念着江秀水曾被云池照看两年的人情,这份人情也许不能换石雍出手,但他至少不会阻止自己接近魔王。
但魔王凭什么答应做交易?
魔族不在意领土,也不需要界门,他们喜欢的,是和强者战斗。
人族若倾尽整个苍灵大陆之力攻打云池,云池之外便会聚集人族最精锐的法师与军阵。
她不需要说服魔王保护弱者,只需要让他觉得这场战事有趣,值得一来。
那么对云池而言,这已经足够争取喘息之机。
可她心底最深处,真的没有一点想见薛砚的念头吗?真的没有想过,或许还能再试一次,让他记起自己吗?
依蔓这样问自己。
最后她给了自己回答。
是的,她想见他,可她不会因为自己的感情,赌上整个云池的命运。
她是云翼的王,要为子民寻求一条生路。
不能求神,便只能求魔。
※
离开未璇的小院时,云海深处的仙乐依然飘渺。
依蔓循着仙侍的指引,沿着回廊往外走,终于在云海尽头看见了那位黑发神祇。
生灭神似乎早已等在那里。他没有询问她和未璇说了什么,只问:“想好愿望了?”
“是,”依蔓停在他面前,“请您赐予我安全往返魔界的方法。”
生灭神垂眼看着她的手腕。
“你身上本就系着一段与魔王的因果,如此,吾可以助你一程。”
依蔓也看向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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