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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
她依稀记得,在人界,封黎当过海盗头领的那个寨子里,她曾经和薛砚讨论过这个话题。
“小依,你希望我成年吗?”那时的薛砚这样问她。
而她告诉他,法术暴走的他也是他的一部分。她还说,无论怎样,他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薛砚可能觉得这只是安慰,但她是真心觉得他法术暴走的时候并不吓人,有时候甚至有点可爱。
本质不会变吗?她还能坚持这个现下看起来有点幼稚的判断吗?
她不能停止思考,她害怕自己丧失理性,无法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把不断吸取他的法力、迫使他失控的刀,是她亲自送到他手里的。她不是施咒之人,却觉得自己并不无辜。
如果她当初再谨慎一点,如果她早些发现刀有问题,薛砚是否就不必在魔血反噬与剑灵之术的双重撕扯中走到这一步?
从血池中挣扎而出的薛砚,第一句话仍然和她有关。
他的记忆没有消失,那份她一直视□□意的东西,却变成了杀意。
可那真的曾经是爱意吗?
薛砚从来没有亲口说过爱她。分别前,她终于把那些藏了许多年的话说出口,他却没有给她同样的回应,只说如果她敢喜欢别人,就要把他们全部杀掉。
最初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本就是一道他们当时完全不明白机理的魔族血契。此后他的保护、嫉妒与执意相随,究竟是人族所谓的爱情,还是魔族对猎物的本能占有?
依蔓无法确定。
在那个漫长的寒夜,她有太多话没有说,来不及说,便也失去了说出口的意义。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过去的少年与现在的魔王,的确都还是薛砚。
就算他曾经爱过她,现在也可以不爱。
这并非不可理解。毕竟就算是在人族里,山盟海誓的爱人也可能变成一对怨偶,朝夕相对的亲人也可能渐渐相看两厌。
她无法要求他和以往一样对她。
也许现在,她该为他完成血肉重塑、活着离开血池而高兴,也许应该和封黎讨论一下现在的薛砚到底有多强。
可她心中的遗憾还是涌了上来,让她对封黎说:“你该告诉他我会等他。”
“啥?”封黎说,“我是真搞不懂,我告诉他,你等着他来杀你?”
“与这无关,”她垂眸,望向地上的累累白骨,“我让你告诉他,你却自作主张地隐瞒。封黎,你没有资格替我作决定。”
“那咋办?”封黎又挠了挠那头乱发,“我现在去说说?”
就算此刻再说,薛砚大概也不会再相信了。何况,依蔓并不确定,现在的薛砚是否真的想听到这句话。
“不用了,算你欠我一次,”她说,“你带我去找石雍吧,我有事要问他。”
※
石雍家不太大,和当初他在未落村的屋子差不多,屋里亮着灯。
封黎敲了门,也没等里面的魔开门,就毫不客气地踹门而入:“石雍,干啥呢?别天天闷屋子里了,三天不打架,你还能算个魔族吗?”
石雍似乎对这种招呼方式毫不意外。他坐在屋里动都没动,手拿一本书,视线也停在书上,道:“什么事?”
“二十年前你怎么没这么喜欢看书?”封黎走进屋说,“能不能不要把人界的坏习惯带过来?”
“读书也能变强,”石雍认真地说,随后才终于从书中抬起头,看到了跟在封黎身后的依蔓,“依姑娘有事找我?”
“嗯,”依蔓点点头,看向石雍手边的水坛,“想找你聊聊。”
石雍起身,给依蔓拿了把椅子让她坐下,随即毫不客气地给了封黎一掌,把他拍出门外,又关上了门。
封黎在门外大叫:“什么意思?”
“你有点碍事,”石雍说,“你该像个魔族一样去打架。”
依蔓依稀听见封黎骂了句脏话,说明天必须要和石雍打一架,而后声音便渐渐远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找别的魔打架去了。
石雍坐回原来的位置,望向依蔓,用陈述的语气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说陛下忘记了你。”
依蔓点头。
“我以为说忘了,总比说他要杀你来得好听。我以为你会死心,从此与我们不再有来往,”石雍说着,望向坛子里的水,“如果是秀水,大概也会这样做……”
依蔓终于明白了。
她一直以纯粹的魔族思维来判断石雍的所作所为,却没有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江秀水那种以欺骗保护别人的方式。
可她这么多天的担忧、悲伤和恐惧,又该算什么呢?
“你们魔族都这么喜欢自作主张吗?”依蔓说。
“杀气,”石雍没有施法结盾,只是用平淡的眼神看着依蔓,“我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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