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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边坐下来。她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硬了,可那层忧虑还在,像锅底一层烧久了刮不掉的锈:“小冉,这个婚是你自己要结的,妈当初也松了口让你们见家长了。可你既然决定了,将来无论过成什么样,后果都得你自己担着。”

    穆小冉的鼻尖一下子就酸了。她走过去,在穆母面前蹲下来,把脸埋进她膝盖上。她闷声说:“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怕我跟了他吃苦,怕他爸妈走得早、家境单薄,怕我没个婆家帮衬。可他对我是真心的。他受了那么多苦,从来没有怨过谁,唯独对我,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怕我受委屈。这样的人,我信他。我们把日子过好了给您看,行不行?”

    她说的时候眼泪就下来了,洇湿了穆母的裤腿。穆母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女儿,嘴唇抖了抖,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一下摸得很轻,像摸着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

    “好了好了,哭什么……”穆母的声音也有点哑了,“三天就三天吧。妈给你准备东西。”

    穆小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可她还是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那三天,顾珩几乎没有合眼。白天去厂里请假、去买东西、去发请帖,晚上回来布置屋子、刷墙、钉喜字。穆小冉也过来帮忙,两个人一个踩在梯子上挂红灯笼,一个在下面扶着。抬头的时候交换一个眼神,什么都来不及说,又各自低下头忙手上的事。

    舅舅那边打了长途电话。顾珩握着听筒站在邮局门口说了好半天,挂掉的时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舅舅说一定赶回来,火车上十几个小时,绝不让侄子一个人操办婚事。

    婚礼前一天。天刚亮穆小冉就醒了,翻了两个身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洗脸刷牙。镜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但精神是绷着的,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别好发卡,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把户口本和照片仔细装进布包里,出了门。

    民政局在城东那条街上,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口的牌子是白底黑字,规规矩矩地挂着。她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三三两两散在台阶上,有的靠墙站着,有的蹲在花坛边上吃烧饼。

    穆小冉和顾珩在队尾站定,前面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两个人手牵着手,女孩低着头在笑,男孩侧着头看她,两个人都没说话,可空气里全是那种藏不住的甜。

    队伍挪得很慢,一步一步地往前蹭。前面的人交了材料,从窗口接过红本本,又有人从门里出来,手里攥着本子,脸上的表情大同小异——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努力想显得镇定。穆小冉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她们都长得很像,那种抿着嘴走路、走两步又低头看一眼本子的样子,像在确认手里的东西是真实的。

    轮到她前面那对的时候,她看见女孩把材料递进窗口,手指微微在抖。工作人员接过去翻了翻,低头填表盖章,动作娴熟且快,像做过一千遍。女孩和男孩并排站着等,肩膀挨着肩膀,手在桌面底下牵着。章子盖下去的时候,女孩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然后轮到她了。

    穆小冉和顾珩把户口本、照片、街道办开的介绍信从布包里一样一样掏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了翻材料:“照片带了吗?”

    “带了。”

    穆小冉把两张二寸照片递过去。照片上的她和顾珩并肩坐着,头微微朝对方靠拢,表情都有些僵——顾珩的嘴角抿得紧紧的,她的眼睛瞪得有些大,可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的模样。

    工作人员把照片贴在表格上,低头开始写字。钢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格外清晰。穆小冉看着她一笔一笔写下去——顾珩的名字、她的名字、出生日期、籍贯——每一个字落下去,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木板上,钉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按手印。”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按了一下印泥,又在表格下端各按了一个红色的指印。两个指印并排,圆圆润润的,像一个句号收了尾。

    工作人员把表格收过去,翻出红色的结婚证,翻开内页,拿钢印机压下来,咔嗒一声,很轻,像一颗种子破开壳的声音。

    穆小冉的心口跟着那一声跳了一下。工作人员把两本证都递过来:“恭喜。”

    顾珩伸手接了。他先翻开其中一本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递给了穆小冉。穆小冉接过来,打开,看见内页上并排印着的两个名字——“顾珩”“穆小冉”,中间一个小小的“结”字,下面是她和他挨着肩膀的合照,两个人的眼角都微微弯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逗号把两个名字隔开又连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桥。她想起那些好的坏的、暖的冷的、让她笑让她哭的,全在这一张纸的两行字之间了。她把本子合上,抬头看顾珩。他也正低头翻他那本,翻到内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拇指在内页的纸面上轻轻按了按,像在摸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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