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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们的脸,最后合在掌心里入了眠。

    第二天梁婉穿上了自己色彩最艳丽的衣服,将头发梳了又梳,化好妆,多风的清晨,天空飘着雪花,她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叩响了房门。

    照片上的男人出现在面前,看到她时一愣,然后照片上的女人也随即出现了。

    他们一见到她的脸瞬间就明白了。

    “当年遗弃你也不能怪我们。”

    “我们要赶飞机的,医生说你活不过两天,我们又不忍心伤害你,只能把你放在孤儿院门前了。”

    他们说当时来不及带她,这话比不想要了要好很多。

    梁婉见到房间里的水壶正在冒热气,白色水雾升腾,扑到天花上遇冷,壶盖发出滴滴滴的响声,接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出现了,他长着跟梁婉相似的面容,似乎是刚刚醒来,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问:“爸爸妈妈,是谁啊?”

    “谁都不是,亲爱的,快回房间,外面冷。”

    出来时天空飘着雪花,新闻里报道这是新泽西州有史以来最大的降雪,淹没了视线。

    梁婉一个人在雪地里走。

    天空像玻璃,干净,一尘不染,地面上落着厚厚的粉雪。

    她一个人走着,天越来暗,越来越黑,她的身边一直跟着一辆车,车身尾随在她身后,不徐不疾。

    梁婉的膝盖渐渐陷在雪里,但她感觉不到冷,她向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道路变成了一条细微弧线,延伸到天际的尽头,路过的空气中涌起一阵旋风,那是一种近乎抽离性的空洞呼啸声,风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落到哪里,最后只是狂舞着刮进茫茫雪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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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忽然失温,小镇遭遇了百年未见的寒流,梁婉待在旅馆里一直没有睡,静静点燃了壁炉。

    她披着毯子坐在炉边,皮肤雪白,嘴唇鲜红,眼中的光在一点点凋零。

    打开电视,里面正播放着南极纪录片,茫茫大雪,里面的企鹅畏缩成一团,互相挤靠着,有一只企鹅正在孤独地出走,它离开了大部队,弱小的身躯走在暴风雪中,直到淹没不见。

    梁婉隐约记得似乎看过这个纪录片,在哪里看过呢,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酒,酒精的味道又涩又冷,她不停喝,喝了很多,头脑变得昏昏沉沉,她的身体变得滚烫,靠着沙发睡着了。

    醒来时壁炉前正烤着火,旁边堆着干枯的木炭和晃晃草。

    火焰如此之近,滚滚而来,纪临看上去已经守了很久,他的脸在火光下显现出奇异的光芒,像是一层金粉在皮肤上粉刷过。

    他用有点发蓝的眼睛注视着她,脸上的光缝像飞舞的老虎须。

    “你一直都知道是不是?他们不要我,从一开始就不要我。”梁婉声音沙哑,强撑着身体想要从沙发里爬起来,可是反而越陷越深。

    纪临慢慢对她说,他只是不想让她难过。

    “希望总比绝望要好不是吗?”

    他眼神里的那点冷意刺透了她,梁婉终于绝望了,纪临抱起她的身体,把她放到床上,她在他怀里不停踢打,纪临按着她,安抚她发热的身体,直到她最后没有力气再挣扎。

    她像一只蜷在鸟巢里的小鸟,无助地蜷缩在他的怀抱里,不停哭泣。

    纪临抬手摸她的脸,捧住她的泪水,她的皮肤微微发红,他轻轻碰着,夜晚的风吹得像芦花一样,他们都听到了骨骼细微下坠的声音。

    他啃了下她的脖子,舌尖在光滑的表皮上黏腻摩挲,梁婉感到了一丝疼痛,本能在抗拒他,壁炉里的木炭发着猩红火光,满地香灰。

    一阵冷气渗透到皮肤里,她听到他贴着她耳朵对她说:“是你先毁了我的。”

    她的意识昏沉,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说。

    身后传来了床垫下压的声音,她的身体一抖,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朦胧中看到了纪寻的脸。

    “她喝了好多。”纪寻皱起眉。

    “嗯,已经醉了。”

    冰凉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从来不化妆的,怎么化妆了?”

    纪寻把买来的茶花放在地上,用卸妆湿巾给她轻轻擦着脸,地毯上掉落的丝织物像垂落的白色瀑布。

    梁婉的头发散落下来,他们闻她的头发,鼻尖沿着她的后颈触碰磨动,都听到了对方难以压抑的呼吸。

    夜晚的风把花丛吹得摇来摇去,渐渐的,声音低下来,外面雪还在下,一场又一场大雪落下来,他们都变得平静,被暴风雪包围着,火炉熊熊燃烧,花的影子像兽一样在窗上舞蹈,花束降温后的阵阵湿冷香,被压弯的紧紧缠绕声,梁婉被抱起来,大雪之夜,夜晚像白天一样明亮。

    她泪眼模糊地看到雪白的被子垂到地板,碰到地上的茶花朵,花瓣掉了一地,像响尾蛇的尾巴一样轻轻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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