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你开个实在条件，贫道定当设法满足。”

    人脸的嘴角又咧开几分，“转圜？等她灵韵被道种彻底吸收，魂魄自会消散——到那时，便是天衣无缝。”

    太乙真人缓过神，往哪吒身前一挡，“妖物，阿今乃我座下弟子，你若伤她分毫，贫道便是拼了这身修为，也要请天雷劈了你这千年老树！”

    “天雷？”人脸笑得树干都在震颤，“老夫扎根于此，与地脉相连，天雷来了，先劈死这女娃，再劈碎方圆百里，最后才轮得到老夫——你敢赌吗？”

    太乙真人猛的一颤，他看看树干上那张狰狞的脸，又想想被吸进去的阿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我敢！”哪吒的眼底腾地燃起两簇红色的火舌，眉心的火焰也忽明忽暗，他俯身抄起火尖枪，锋利的枪尖往掌心狠狠一划。

    ——血珠瞬间涌出来，顺着胳膊滴在盘结的老根上，竟“腾”地燃起簇金色火苗。

    太乙大骇，“徒儿！别冲动！”小童却置若罔闻，攥紧了划伤的拳头。

    “老妖，你不是嫌我戾气太重吗？”他咧开嘴笑，鲜血由掌心滑落，一滴滴落在树干上，“……那我就把这气全泼给你！”

    他将流血的手掌重重的按在树皮上，刹那间，手掌下轰然飞扬起金色的火焰！

    “你不吸我？好啊——”掌心的血珠不断渗进树缝，金火便顺着纹路疯长，“我就用我这血里的力气，把你千年道行、百年幻境，全他妈给你吸干净！”

    人脸剧烈地扭曲起来，“你、你就不怕把那女娃的灵韵也一并吸干？她的魂魄本就快被道种同化，你这邪火一烧，她只会比老夫先散成飞灰！”

    “小爷不怕。”小童的声音异常平静，金火映着他倔强的侧脸，“大不了，下辈子我把魂魄都给她。她要多少，我给多少。”

    “你疯了！”太乙急得去拽他，被金火烫得缩回，“榕妖那里面是食人魂魄的幻阵！你这血一进去，就等于给树妖送养料！她会把你身上的气和阿今的灵韵掺在一起炼——到时候神仙都难救！”

    哪吒却没动摇，只是将另一只手也按在树上。金火顺着掌纹往血管里钻，七窍间迸出细碎的火星，他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眉心的火焰印记却亮得灼眼。

    ——臭张今，你最好给我撑住！

    张今立于茫茫一片紫色之中。

    她晃了晃头，低头时看不到自己的手脚，抬头也望不见天顶，只有浓淡不一的紫光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像无声的潮汐。

    “我在哪里……”

    她试着开口，声音像被水流吞没，未有回响。

    “啊……”

    她突然感觉脚下一凉，地底涌出冰凉的清水，很快汇成一池紫水。

    她可以感知到水流漫过肌肤的触感，却依旧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心中茫茫不安起来。

    算了，不管了。

    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水波竟然荡开圈圈涟漪，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顺着无形的身体往上浮。

    “倒也还是挺舒服的？”她起了兴致，一次次在池中划圈，水波一层层绽开涟漪。

    紫水的中央突然有金光破开紫雾。

    一朵金色的莲花缓缓绽放，花瓣层层舒展，那质地温润得像上好的暖玉，在幽暗里透着柔和的光。

    “怎么回事。”

    那莲花微微抖动着，如有生命般绽开，一片，又一片。而她的心，也跟着一瓣，一瓣被拨动。说不清是细密的疼，还是久违的暖，只觉得魂魄都跟着莲花一起战栗。

    一股强烈的期待和喜悦猛地从心底涌上来。

    她忽然明白为何没有肉身。

    这份喜悦太极致了，像要撕开胸膛，像在撼动魂魄地捶打，像是要轰开她的每一线觉知。这喜悦，凡胎俗骨根本承载不住！唯有剥离了躯体的灵魂。

    ……才能容下滔天的情愫。

    她痴痴地望着那金色的莲花，突然屏住呼吸。

    一只手缓缓地从花瓣间伸了出来。

    纤细，秀美，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接着是胳膊，线条犹如月下的溪流。然后是肩膀，清瘦，却不单薄，金光漫过肩头时，一个少年的轮廓浮现。

    张今看得痴愣住了。

    少年的眉眼明明能看清睫毛的弧度，却又蒙着层朦胧的金雾。唯有那双金色的眸子，望过来时，仿佛穿透了千万种河流。

    张今猛地一抖，原本的狂喜骤然化作一种别的情绪。

    一种，令她害怕的情绪。

    “阿莲……”

    她喃喃出声，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梦呓般的恍惚。

    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李靖夫妇的关切、陈塘关的喧嚣、哪吒丸子头的影子……全都像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什么都记不清了，也什么都不想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