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夫妇踉跄着冲过来，殷夫人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阿今，快走！”

    还没等她站稳，一道赤色旋风已呼啸着掠来。哪吒直扑李靖夫妇而去，火尖枪带着熊熊烈焰，枪尖直指李靖心口。

    “哪吒！”

    殷夫人猛的拉住李靖，而张今像一道白色闪电，抢先护到这对夫妻前方。

    她仰头，直面半空中的少年。

    “阿今！快让开！”殷夫人急得去拉她，张今的身子像生了根，任凭她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火尖枪的枪尖稳稳抵在张今的胸口，正是刚才痛到几乎快死的地方，奇异的是，先前的撕裂感竟慢慢平息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安定。

    半空中，红衣少年身形修长，戾气翻涌的眼垂着，像一团燃烧的野火悬在头顶。地面上的白衣少女微微仰头，嘴角噙着未干的血迹，却偏偏还笑出来。

    “哪吒，你知道的，你伤不了我。要不要试试？”

    她的眸子晶莹灵动，笑容纯净天真，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绕是申公豹都皱起了眉头，这女娃分明已伤及内腑，为何还能笑成这样……希望她不要坏事才好！

    太乙真人在一旁急得直跳脚，胖脸涨得通红，“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疯了不成！”

    他太清楚了，平时小打小闹，张今身上那股莫名的力量总能化解哪吒的蛮力。可这火尖枪是开了刃的法器，枪尖的烈焰能熔金化铁，哪是闹着玩的？

    他想冲上去拉开，却被哪吒周身翻腾的戾气逼得寸步难行，只能跺着脚大喊，“徒儿！快把枪收回来！那是你师姐啊！伤了她你要后悔的！”

    悬在半空的少年没有动静，混沌的眼依旧死死盯着张今，枪尖的火苗“噼啪”炸响，却始终没有再往前递半分。

    只有那股狂暴的戾气，在他眼底反复冲撞，像是在和某种深埋的本能较劲。

    张今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抵在胸口的枪尖，火苗舔过她的指尖，却没留下半点灼痕。她望着半空的少年，眼神里的拽明目张胆，像是在说“来呀，试试看”。

    话音未落，她竟直接握住枪头，猛地往自己胸口按去！

    “嗤啦——”

    枪尖刺破衣料的声响格外刺耳，锋利的尖端没入衣襟时，殷红的血珠顺着枪尖涌出来，迅速浸湿了洁白的衣襟。

    “哎哟坏了！”

    太乙真人急得直转圈，“这不一样啊！若是哪吒主动伤她，还有可能被阿今身上的怪力卸了，可她这是自己往枪尖上撞啊！主动送上门的力，化解不了啊！”

    身后的李靖夫妇心都揪紧了，他们不敢阻止，怕反而让她被刺得更深。

    敖丙在水墙后浑身一震，“……张今！”下唇被他死死咬出了血痕，却压不住心口的灼痛。

    张今像是没听见周遭的动静，她望着半空的哪吒，竟又微微往前送了送身子。

    枪尖瞬间没入半分，刺痛猛地炸开，她喉间一腥，一口血直直喷了出来，溅在枪杆上，顺着烈焰往下淌，“滋啦”一声腾起白烟。

    悬在半空的哪吒猛地一颤。

    张今咳了两声，血沫沾在唇角，却偏要扬着下巴笑，“喂，哪吒，看着我。”

    少年周身的火焰猛地窜高半寸，混沌的眼白里翻涌着戾气，可那目光扫过那大片血迹时，竟微微瑟缩了一下。

    “怎么，不敢看？”张今弯唇笑了一下，依旧紧紧握着枪头，指腹被灼得发烫，“……你不是说，我是假的么？”

    她能感觉到他在抖，连带着那杆烧得通红的枪尖都在微微发颤。

    “看着我，哪吒，”她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句，“看我对你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周围的人早吓得捂住了眼，李靖夫妇别过头去，连太乙都别开脸，不敢看这近乎自毁的对峙。

    张今抬手，握住了枪杆末端，此刻正用力将枪尖往自己胸口送——

    “——不要！”

    一声模糊的嘶吼卡在喉咙里，哪吒想抽回枪，却被她握得死紧。

    就在枪尖即将再深入半分的瞬间，张今的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道银白的光！

    起初只是一点微弱的亮，顺着她的衣襟漫到握着枪的双手，沿着枪杆一寸寸往上爬。它爬得极慢，像初春解冻的溪水，每漫过一寸，枪杆上的木纹就清晰一分。

    银光爬到哪吒的指节时，他浑身一震。

    那温柔温润的气息，好像她握着自己的小手，她的体温总是低一点，却刚好让他暖起来，或者静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那片银白漫过自己的手背，爬上手腕，所过之处，那些戾气竟一点点平息下去。

    当银光终于漫过他整条手臂时，火尖枪上的火焰“噗”地一声灭了。

    “哐当”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