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像团团的发霉棉絮，沉沉地压在陈塘关上空。风卷着沙砾横飞，带着刺肤的痛意。

    哪吒和敖丙并肩立在残垣之上，一小一大，仰头望着那翻滚的云团。红衣被风扯得猎猎作响，蓝白的长袍随风摇荡，

    他们在等。

    张今的目光落在哪吒脸上，像是穿越某条时间之河，荡涤着心灵的某个位置。

    哪吒也把视线投向她，望着少女月白的裙裾随风漾开，眸子依旧晶莹。只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少了一魄的眼睛，像蒙着层薄纱。

    哪吒下意识按住颈间的乾坤圈，金属圈被沉重而发烫，他望着张今，小小的拳头握了握。

    张今的白裙在风沙里掀得老高，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忽然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时，她抬手，手指拈住圈沿。

    “摘了？”她的声音清甜如初，长发碰触到他的面颊。

    哪吒歪了歪身子，没应声，只是抬了抬下巴。

    少女一笑，手指沿着圈轻轻一推，那环状便像有了灵性，她把乾坤圈摘下，抬手往他手臂上一套，圆环瞬间又舒展开来，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做完这些，她后退一步。

    ——下一秒，红光乍起。

    乾坤圈在腕间剧烈震颤，瞬间，哪吒周身猛地爆发出赤色洪流，一头墨发如火般狂舞，骨骼噼啪作响如雷滚过。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舒展，红衣在气浪中撕裂又重塑，化作更凌厉的战衣。

    不过瞬息，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童已蜕变为挺拔秀美的桀骜少年。额间的火焰印记炽烈跳动，仿佛要将这暗沉的天幕都烧穿。

    张今的目光陡然一震，像是瞬间恢复了神采，“——哪吒，敖丙，要活着。”

    少年深深地望她一眼。

    蓝发少年眸中竖瞳一凛，周身突然卷起刺骨寒气，冰蓝色的龙鳞刺破衣袍，龙角冲天而起，数十丈长的巨龙盘旋而起。

    “——是龙！”陈塘关的百姓们纷纷惊叫出声，“那个少年，怎么会是龙族！”

    李靖握紧了剑柄，眸色复杂，殷夫人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李靖望着她的眸子，点点头。

    敖丙与哪吒年交换一个眼神，两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冲破狂风直上云霄，迎向那团在云层中翻滚的雷电。

    天劫，已至。

    张今在原地缓缓跪下，双手合十，捂住胸口。

    月白色的光晕从她指缝间汩汩流泻，像水流成光凝成实质。那光越来越盛，仿佛她捧着的，是从心口坠落的、可以铺满无限的月光。

    太乙真人惊得瞪大眼，“这、这股力量……竟比之前的两次，还要强盛百倍！”

    云层深处，紫黑色的闪电已如黑蟒蛇尾狂劈，一道道利刃似的撕开天幕。沉闷的雷鸣从九天之外滚来，连空气都带着雷电，威压似要毁天灭地。

    哪吒挥着火尖枪横扫，烈焰撞上天雷，瞬间被撕成火星沫子。他闷哼着硬扛，额头被一道闪电劈中，发出“咔嚓”脆响，腕间乾坤圈剧烈震颤，却拦不住那股要钻进骨髓的毁灭之力。

    “妈的！来得再狠点！”他红着眼嘶吼，可第二道天雷已如带着刺棘的辫子挥来，专冲着两人魂魄最薄弱处钻。

    敖丙的冰盾刚凝成就被劈碎，冰棱混着血沫飞溅，龙尾被电得焦黑了大半，却仍死死卷住哪吒的腰，“一起扛！”

    他冰蓝的竖瞳里映着雷电，也映着身旁红衣少年的身影，哪怕灵力快耗尽，龙鳞下的血肉都在发烫，也没松开半分。龙尾扫开劈向哪吒的雷霆，鳞片在雷光里迸出碎玉般的光，却一片片被震得脱落。

    就在这时，一道清辉突然破开云层。

    天边的月亮挣脱了乌云束缚，银色的月光布满天空，也照到龙尾与少年交缠的地方。

    地面上，少女掌心的月白光芒应声亮起，与天上的月光连成一线，像架起了一道白玉桥。

    那月光漫进两人体内，所过之处，焦黑的伤口泛起微光，耗尽的灵力竟在一点点复苏。

    敖丙的龙瞳微亮，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润的力量在修复经脉，龙喉里发出低低的吟啸，“这是……张今？”

    哪吒猛地喘息一声，原本低垂的火尖枪重新燃起微光，“哈，她还真有点厉害，派得上用场！”他拽着缠在腰间的龙尾猛然发力，借着那股复苏的灵力腾空而起，“——接着打！”

    天雷越来越密，紫黑色的电蛇在云层里交织穿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网眼处的雷光越来越盛，竟慢慢坍缩成一个旋转的黑洞。

    ——“妈的，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哪吒与敖丙（龙形）背靠背死撑，火柱与冰棱交替炸开，却在黑洞的吸力下连半分涟漪都掀不起。龙身的冰蓝渐渐黯淡，少年的红衣也被雷光灼得残破。

    不知多久，哪吒的火尖枪早已脱手，腕间的乾坤圈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