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扇从里屋走出来，见了张渺便拱手笑道，“张渺啊，好久不见，你这清修的法子倒是越来越精妙了。”

    他扇着扇子，心里却暗暗称奇。从第一次见到这妇人，他就感觉她并非池中之物，这周身的仙气，比阿今还要醇厚几分。

    张渺浅浅一笑，“不敢，过誉。”

    她的目光落在太乙身后，那里立着个蓝发冰瞳的少年，身形清俊，气质温润如粼粼海水。

    她的眸中闪过一道温柔的光，笑着抬手招呼，“你就是敖丙？阿今给我的信里说了很多你的事，来啊，别站在那儿。”

    敖丙愣了愣，面庞泛起薄红。张渺笑容温和，天然地让人觉得放松，他卸下紧张的心情，也同大家一道入座。

    张渺轻捻茶盏，将刚沏好的茶汤分到几人面前，碧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漾出清浅的香气。

    “这是云雾山巅的‘玉露芽’，晨露未晞时采的，性子最是温润。”她推过茶盏，目光扫过几个小辈，“我这次一去就是半年，关里定是发生了不少事，哪吒，快给我说说。”

    哪吒立刻兴奋起来，小嗓门亮得像敲锣，“祖母您不知道！生辰宴那天申公豹来捣乱，说我是魔丸，还拿出什么换命符……”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从生辰宴上失控暴走，到天劫时与敖丙并肩扛雷，再到天庭那三个折腾人的任务，连阴傀门突然冒出的黑衣人都没落下，说得眉飞色舞，小脸通红。

    张渺端着茶盏静静听着，唇边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听到天劫和阴傀门时，她眸色微微一顿，却终究没露出太过震惊的神色，仿佛早已洞悉这一切。

    等哪吒说得差不多了，她才转向敖丙，弯起泉水般的眸子，“听阿今说，你水法极好？前几日关里水井枯了，还是你帮忙引来的活水呢。”

    敖丙的蓝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声应道，“举手之劳。”

    “能把举手之劳做得妥帖，才最见心思。”张渺望着他，是全然的柔和与接纳，“我很高兴，阿今能和你们互相作儿。”

    敖丙捧着温热的茶盏，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化开，像是有暖黄的花朵，一簇一簇开在心间。

    她会投入倾听每一个人，完全不当自己是长辈，倒像位许久不见的故人，让他的心头温暖极了。

    他想起东海那片永远冰冷的水域，父亲沉重的叹息，长老们警惕的眼神，才惊觉这样的温暖，原是他从未敢奢望过的寻常。

    怎么会这么温暖。

    他也说不清缘由，只觉得心底又暖又难过。张渺望着他时，那双清澈剔透的眸子清晰地映出他的样子。他忽然就觉得，什么都不用想，不用焦虑，不用做。

    哪吒仍不放心，追问道，“祖母，那现在阿今碰一下就疼，到底该咋办嘛？”

    张今瞪他一眼，“太夸张了，哪有碰一下就疼啊。”

    张渺垂下眼眸，像是夏日的光辉沉入眼底的池水。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恰好有微风拂过，廊下新抽的嫩芽像是被唤醒，静悄悄地舒展了叶片。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浮起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人不由觉得如此温暖和安心。

    那景象太过熨帖，哪吒小手终于慢慢松开，一旁的太乙真人都晃了晃脑袋，打了个满足的酒嗝。

    太乙暗叹，不知怎的，这张渺说的话就是给人笃定的力量啊。

    一只金红相间的小家伙突然扑棱着半透明的翅膀，像小鸟一般落在桌案中央。

    张渺被这动静引起了兴味，笑问，“这是什么灵物？倒生得别致。”

    张今将小龙拢到掌心，轻轻触摸它背上还鲜嫩的鳞片，“是龙和凤的孩子，石矶娘娘护了它五百年，我们从白骨洞带回来的。”

    张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仔细端详着小龙头顶的米粒小龙角，和背脊上的两对银白小翅膀，不由好奇，“这般灵物，可有名字？”

    张今温柔地注视着小龙，摇摇头，“还没有。”

    她的眼底漫过几分怅然，又藏着对遥远未来的期许，“……我想等五百年后，石矶娘娘轮回归来的时候，再让她给它起名字。”

    张渺听了，胸中尽起波澜。她掩盖自己的神色，垂下眸子，却见敖丙的眼光苦涩地望过来。

    她闭了闭眼，站起身笑道，“好了，我带了最新鲜的菌子回来，上回你们尝过一些了吧，这回还要鲜，阿今，吒儿，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