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罩外，哪吒已彻底被痛苦吞噬。

    不管是袭来的血刃还是近旁的阵纹，只凭本能挥枪猛砸。

    火尖枪挟着远超平日的黑红烈焰，与那道不断涌出的金光交织成网，狠狠劈向血色墙壁。

    一阵阵滚雷般的巨响中，猩红阵纹被撕开更大的裂口，碎光与火星漫天飞溅，。

    光罩内，所有人都看到那月光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像蛛网般蔓延，渗进猩红的阵煞，触目惊心。

    张今的全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突然猛地咳出一口血，暗红的血珠溅在白裙上，染红了一片。

    可她依旧挺直脊背，用指尖温柔地构建着光壁，眼波粼粼依旧淡泊如池水。

    ——眼底却是咬着最后一丝屏障，就是吐血也不肯松的坚决。

    “阿今……”

    殷夫人捂着脸哽咽出声，泪水由指缝滑落。

    周围的人也红了眼，有人别过头抹泪。李靖夫妇率先盘腿坐下，双手交叠于腹前，闭目凝神时，眉心竟泛起淡淡的金光。

    那是凡人在绝境中生出的、最纯粹的信念凝聚的力量，不含半分杂念，只为护着眼前这个温软的却顶着天的人。

    兵卒们、百姓们纷纷效仿，或坐或跪，口中默念着不成调的祈福话语。

    老人们念着“菩萨保佑”，孩童们奶声奶气喊着“姐姐加油”，一道道微弱却滚烫的意念，像无数根暖烘烘的细线，轻轻缠上那即将碎裂的银白。

    张今感觉到自己的心也暖了，也软了，却也更有力量了，泪水也滚滚而下了。

    “再，再撑一会儿。”她轻声说，“我要对得起他们。”

    光罩外，少年暴乱的身影突然定住。

    ……她在一个人苦撑。

    望着她的的模样，他突然就定住了，黑红烈焰里的黑气也瞬间敛去。

    他想起她柔软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温的，说“你能控制的”。想起水母洞里自己攥着拳头许下的诺言，“我会学着对抗这魔丸的力量”。

    少年突然仰头长啸，声浪撞得云层翻涌。

    周身翻腾如岩浆的戾气突然倒卷而回，顺着经脉疯涌着钻入眉心！

    那枚火焰印记“嗡”地炸开，一道笔直的金光破空而出，如利剑般刺破血雾，竟将阵煞散发出的猩红戾气硬生生逼退半尺！

    “心魔？阵煞？”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股桀骜的冷峭，眸中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色。

    ——“小爷我说了，不信命！”

    张今猛地抬头，光罩外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少年红衣飒飒，每一次挥枪都带起破风的锐响，金光与火焰映照着，将扑来的血刃尽数劈碎！

    他眼底再无半分犹疑，只剩杀伐果断的锐光。

    当真如挣脱枷锁的猛兽，在阵煞中杀得酣畅淋漓！

    “——敖丙！”

    他忽然侧头，对光罩内的蓝发少年扬声喊道，“来吧！”

    敖丙眸色一凛，化为巨龙盘踞一瞬，一飞冲天！

    其他四条龙早已蓄势待发。玄黑的敖光、赤红的敖钦、修长的敖顺，珍珠光泽的敖闰，几乎在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同时腾身跃起！

    龙啸震彻天地，冰雾与烈焰交织，龙爪撕开猩红阵纹，竟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阵墙上撞开一道缺口！

    张今望着那场景，露出一个虚弱的但是璀璨的笑容。

    意识有些模糊了，不太妙。

    不过这种时候，她倒是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根。

    哦，是一棵树呀。

    她生在陈塘关，长在陈塘关，就像这关里的榕树，根须已经深深地扎下去了。

    她可以是榕树，可以是柳树，可以是任何树。

    她好爱这里呀。

    这里的糖葫芦红得发亮，山楂是最新鲜的。这里的树林子有蝉鸣，虽然村里的小狗爱偷吃蝉，真没办法。不过，秋天会铺满落叶，她喜欢咯吱咯吱踩上去。

    巷尾的池塘会开一朵荷花，淡黄色的，很好看。带了春天，小池塘会有蜻蜓。

    哦，还有那片海。潮起潮落间，发生了好多好多的故事。

    她爱这些故事，也爱创造这些故事的人。

    祖母爱用奇奇怪怪的草药煮汤，虽然味道怪，但的确对身体好。爹娘过年总会带来新奇玩意儿，她到时候又可以炫耀啦。

    总是去李靖夫妇家串门，就好像是另一对爹娘。

    敖丙总是好安静哦，老是体谅别人的心情，也多考虑自己一下吧。

    还有那么多街坊邻里，笑着喊她“阿今阿今”，让她拿点包子拿点咸菜拿点鸭蛋，说着“你回去吃啊，送李大人也行啊。”

    还有那个小臭屁团子，小拽包子，小兔崽子。

    是她，是她最最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