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办公桌后，手边还摆着一摞文件夹，看见门口的段暄，先招呼他坐到自己对面，然后继续低下了头。

    段暄近乎贪婪地凝视着她的面容，看她眨眼的频率，看她握笔的姿势，看她鬓边发丝垂落的弧度。只是见到她，段暄就止不住心底的涟漪。

    云轻给最后一份文件签好字，抬头发现他果然正盯着自己。

    她收好钢笔，把文件移到一边，毫无阻拦地直视回去。

    段暄不知道她这次叫自己过来是何用意，但还是主动展开话题，一边把自己手上的文件夹递过去，一边解释道：“您忠实的合作伙伴带来了第二份合作计划书，云总有兴趣看一下吗？”

    云轻被他的语调逗笑，接过印着弧光科技logo的纸页翻了翻，随口问道：“你最近是在忙这些吗？”

    不涉及情感类话题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谈话都很平和，顺畅又自然，仿佛已经相处很久。

    “嗯。”段暄眯着眼睛笑，也不瞒她：“今天刚和艾经理初步谈完。”

    云轻一目十行地扫过他的计划书，的确是十分有潜力的一家公司。如果发展顺利，就算不来找长宁，他们也不会缺人投资，只是初次出资金额和资方背景可能不如长宁罢了。

    她没调查过段暄，今天之前，云轻是真不知道他还有这张牌。现在看来他和弧光的关系可能是被刻意隐藏的，这样就算段氏出事也不会影响到后者。

    趁她翻文件的这一会儿，段暄眼角余光扫过她背后的整墙书架，见自己上次送的那套书被摆在其中一格，当即美得冒泡，嘴角不受控制地飞上了天，根本不见方才谈判时执掌大局游刃有余的模样。

    “怎么没告诉我这个？”云轻合上文件夹，如果他想给弧光拉投资，从她这里入手是最简单的。

    段暄玩笑道：“我们小公司上周才通过评估，怎么敢提前来打扰大老板。”

    见她还盯着自己，段暄便知道她想问的不是公事，而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他稍稍低下头，看着桌面纹路，交代实话：“担心我说多了你会烦。”

    在进入这间办公室之前，段暄对谁都是张扬又自信的，此刻语气却透着点卑微，刚刚明媚的笑脸也收敛了大半。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的情形已经是她对自己容忍让步后的结果了，没达到她的要求还要每天贴上去叽叽喳喳的话，无异于自掘坟墓，云总的时间和精力可不是用来哄无关紧要的人的。

    做情人，最重要的就是懂距离感，段暄深以为然。

    哎呦，怎么又装起可怜来了。云轻在心里叹了口气，瞧着面前委屈的小狗无可奈何。他上次用这招尝到了甜头，于是立刻总结出经验方法并且用以实践了。

    最让云轻无奈的是，这招对她确实有用。被这双琉璃般的眼睛近距离凝视时，无论是谁都难以保持铁石心肠。

    她把计划书推回给段暄，柔声劝道：“你还有很多时间，不要着急。”

    这话效果适得其反，段暄闻声睁大了眼睛，明知道他是因为等不了两年才另寻方法，现在还要和他说不要急。

    他怎么可能不心急呢？这一行竞争太激烈了啊，天知道云总出差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其他更合心意的人，万一还有不择手段的主动上来勾引她怎么办？

    这一个月像缓冲期一样，他们一个在等对方激情退去，一个在想方设法拉近她许诺的期限，但都不约而同减弱了联系。

    云轻那句话如同一份保险，空有承诺，兑换的期限可能是遥遥无期。

    毕竟规则是她制定的，大部分势单力薄的客户都争不过一家独大、且拥有最终解释权的保险公司，段暄也是如此，他只能祈祷保险公司不要诓骗他。

    他望着云轻放在桌上的手怔楞一秒，再仰头看向她时，鼻尖眼角竟然都带着点绯色，像是用尽力气才把刚才突然汹涌的情绪压下去。

    “你是不是……后悔和我说那句话了？”段暄闷声问。

    云轻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他要是这个形象走出自己的办公室，不出半天，整个长宁都会被云总的绯闻淹没。

    她看着段暄泛着水光的眼睛无声叹息，而后温和地笑着回答：“你在做的这些事，不就是为了让我不要后悔么？”

    虽然是问句，但她语速缓慢，没有责怪，也没有调侃，稳稳接住了眼前人的情绪，引导他自我开解。

    段暄听到这极尽温柔的声音更加眼眶发酸，她什么地方都好，就是不喜欢自己这点不好，不喜欢还能对自己这样温柔更是不好。

    可既然已经品尝过被她安抚的感觉，叫他怎么甘愿退后。

    段暄桌面上的手朝她的方向移了一寸，“你出差的时候我很想你，但又不敢和你说。”

    他在云轻出差回来那天撤回的消息就是“好想你”，发出去没有半秒就后悔了，因为他没名没份，这种话不合时宜。

    不过此刻不用再管合不合事宜，云轻亲自递来了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