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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每一句话,都像是细针狠狠戳向冬宜的心脏。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很烦,还有,你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冬宜的唇微微翕动,认真盯着他:“什么?”

    “鱼腥味。”

    冬宜愣住了,脚步局促地往后挪了挪,头也垂下去,下意识抬起衣袖往鼻尖嗅。

    江复再看不见她的脸容,他绝情地补充了一句:“就是你身上的味道。”

    冬宜指尖掐紧,几乎都要嵌进肉里去,声音怯怯柔柔:“我明明每次都有洗得很干净……”

    冬宜再抬眼,眼眶却转红了,鼻头也红红的,眸中那朦胧的水雾似乎都快凝结滴落下来。

    看到她这样,江复错愕了一瞬,心中说不出的酸涩喷涌,原本冷隽的面容闪过不忍与慌乱,他手足无措:“对不起。”

    与他的声音一起落下的,是冬宜委屈难堪的眼泪。

    江复修长的指骨捏紧,心知肚明他的话说得太伤人,像是怕冬宜的眼泪灼伤他一样看向他处:“我不是什么好人,离我远点。”

    然后,转过身去。

    身后很久没了动静。

    江复余光后瞥,没动静,忍不住再转身过去,身后早没有了冬宜的身影。

    再往旁边看,她背对着自己走远了,风很大,纤细的身影似乎摇摇欲晃,宽大的校服外套也被冒昧的风吹得鼓鼓囊囊。

    江复眼尾紧收,额前碎发被风吹乱,浅褐的瞳仁里似乎也染上了一丝绯意,蔓延至眼睑。

    江复也不懂自己,明明是想要为她好,让她离自己远点,可说出口的话,怎么就能狠绝到如同累世的宿敌?

    他无力地抬头仰天,天也不作美,灰扑扑雾蒙蒙,像覆一层堕落的灰。

    冬宜再未主动找他讲过一句话了。

    其实从上次,江复就察觉到了,冬宜本性并不如她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样谄媚,那样讨好,她实则是很有自尊心。

    但冬宜,也并没有很刻意地冷落江复。

    有次上体育课,冬宜那组的排球滚落到了江复脚边,冬宜没看清是他,还随口喊了一句:“喂,踢过来一下。”

    江复也如她所言踢了过去。

    冬宜神情没有任何波澜,捡起来,很随意地回道:“谢了哈。”

    还有次江复去讲台拿试卷,不小心撞上了冬宜的肩膀,他下意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冬宜则接了句:“没关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对他,就像是对待班级里那几十个普通同学一样,再普通不过。

    这明明就是江复的目的。

    他就是想要将冬宜从朋友的行列变为普通同学,这对他,对她,都是最好的结果。

    可人、人性,就是再奇怪不过。尤其上次两人疏远,他感觉得到,冬宜仍旧对他有着强烈的好奇与探索欲,所以,他常不经意间触碰到冬宜看向他的目光,那样清晰,那样赤裸裸;可这次之后,冬宜的目光,再也吝啬于他,江复,却恍若与那时的冬宜位置对换,他变成了窥视的那一个。

    讲台上,老师讲着课,江复的目光,总不受控制,落到冬宜身上来。

    她有的时候听得很认真,背脊挺直,正襟危坐,可有的时候,她似乎听得很困乏,将书本摞高,随意靠下来,落了几缕阳光进来,照在她白皙的后脖颈上,无数细小绒毛,好似晕了一层光。

    他看得入神,而冬宜似乎也察觉到了,好几次往后一瞧,正巧直愣愣撞上了他的视线。

    江复总会稍显心虚、稍显窘迫地移开视线,他尝试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觉得,他的伪装,也确实能很好地掩饰。

    天气越来越冷了,也越来越逼近江复预料中要离开清江县的日子。

    直到期末考试前一周的晚上,那是个极冷的雨夜,冷到江复穿着厚外套,风还见缝插针如同要渗入骨髓。

    晚自习结束,江复照例回陈梅家,他撑着一把黑伞,细密的雨珠汇聚于伞骨处,雨幕如珠帘,将江复与这个世界隔绝开。

    他走进了那条小巷,那条漆黑的,仅有几盏微弱路灯的小巷。

    江复听到了身后轻而急的脚步声,粘连着不绝的雨水,踏出无数水花。

    还不等江复回头看个真切,就有一股力从背后袭来,将他往后推了几步,抵到墙边。

    再转身,纤细温热欺身上来,翘挺的鼻尖,轻蹭上他的脸。

    如一只漫不经心的猫,尾巴不经意扫过他的心脏,软乎乎毛茸茸,却让他心底痒意横生。

    近在咫尺,她温热呼吸洒落在江复鼻尖,让他愣住,止不住屏息,止不住贴近墙壁,明明雨渍渗入,可他,就是感觉不到冷。

    相反,又热又痒,逐渐蔓延到了全身,落魄少爷红透耳根,喉结滚了又滚,别过脸不敢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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