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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字。
监狱外没有换衣服的地方,以往出来的人,都是就近找了个小旅馆。
宋珍也就近找了个,去洗澡,洗去过去的晦气,换上冬宜给她带的新衣服。
外面阳光很好。
宋珍走出门,看着对她展开怀抱的冬宜,她唯一的女儿,她在里面坚持下来的希望,轻轻抱了上去。
茵茵没见过她,有些拘谨,生疏而脆生生喊她“婆婆”。
宋珍慈爱地摸了好久,边摸边感慨地说:“像雪,真像雪。”
一直到最后,宋珍的目光才落到一直神情凝重的江复身上。
她还记得他,看到他,还很惊喜:“是江复!”
江复指节攥得有些白,嗓音也有些哑,上前去叫了声:“阿姨,好久不见。”
明明已经过去了很多年,宋珍的记忆,好似还停留在九年前,她说的仍旧是“前阵子。”
“前阵子真的很感谢你,我得了那个病,冬宜非要给我做手术,我们家里当时实在是遇到困难了,冬宜书都不念了给我赚手术费,冬宜和我说过,你一直在帮我们,要不是你,冬宜一个人肯定忙不来那个鱼档。”
冬宜眼眶泛红,一直强忍着没落下泪来。
宋珍又看向冬宜,问:“那些钱,你还给江复了没?他当时还垫了那么多,还有人家的工钱……”
冬宜沉默了,江复赶紧说:“不用的阿姨,我心甘情愿的。”
宋珍却笑着说:“要还的,要谢的,都要的,不能欠人家。”
冬宜低下头,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卡住了。
她深深吸气,“谢谢你”三个字说出来,带着失控的轻颤。
江复喉结上下滚了下,又滚了下,那团滞涩纹丝不动,连带着声音都哑了些:“嗯。”
冬宜握紧宋珍的手,轻声道:“妈,回家了。”
宋珍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好多年,以至于她听到也忍不住泛起泪光。
“回家了,真的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车从监狱门口离开,冬宜转去了副驾驶,宋珍和茵茵坐后面。
一路上,宋珍都新奇地望着车窗外,像个小孩一样看着外面的变化,什么都觉得新奇。
回了县城,宋珍也在感慨。
“县里多了好多高楼,都是这几年修的吗?”
冬宜回过头来:“是。”
宋珍笑着说:“真好,真好。”
到楼下的时候,从前几个相熟的好友、邻居,都在楼下等着接宋珍。
开姨看着下车的宋珍,也忍不住泛起鼻酸,她连忙将门口的火盆点燃,大声说道:“跨火盆,晦气消,往后顺遂直到老。”
宋珍听话地跨了过去,这才和好友一一拥抱。
餐厅点的饭菜,也都送到了,这是给宋珍的接风宴。
冬宜家一派喜气洋洋,大家不提伤心事,只高兴得吃吃喝喝,吃了很晚,几个老姐妹一直簇拥着宋珍都不肯走。
一直到下午,送走客人,冬宜才得空,兑现她的承诺。
染发膏早段时间就买好了,宋珍本来有有白发,在里面这几年,是越发猖獗了。
宋珍挺爱美,所以冬宜给她买的,是她认为很时髦的灰棕色,没想到宋珍还不太满意这个颜色:“怎么不买红的?”
“你喜欢红的?”
“喜欢啊,红的喜庆,年纪大了,就喜欢那些红的绿的。”
冬宜轻轻笑了笑:“红的我可没那个手艺,等过阵子,你自己去理发店染。”
她将塑料围兜给宋珍戴好,又戴好了手套,挤出染发膏,冬宜小心翼翼将宋珍两鬓那刺眼的白一点点覆盖上。
客人都走了,江复没有离开。
或许在所有人的眼里,他早已不是客人。
所以,他就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宋珍染头发的冬宜,看得失神。
他太需要知道那些年都发生了什么,太需要一些答案。
冬宜没时间,他就等着,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冬宜得了空,他才终于有机会开口。
阳台上,忍了好些日子的殷媛,也终于迎着晚风,走到趴在栏杆安静抽烟的陆越身边。
“我有话要问你。”江复说。
“我有话要问你。”殷媛说。
楼下又来了人要和刚出来的宋珍叙旧,是在不方便说。
冬宜和江复一起上了那个阁楼,走上去的时候,仍旧是“咯吱咯吱”的声音。
楼梯往上,再开两扇门,便是那个熟悉的天台。
已经很久没人上来了。
当初她种的那些随风摇曳的白花早就不在了,留下几个光秃秃的花盆。
天台之上,依稀还能看见不远处静静流淌的江流,能看到江边高楼的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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