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50-60  约好和离后他反悔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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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拾级而上,正看见寺里贴出告示,征画师一名,重绘壁画。

    寺里管事的是个中年监寺,面皮白净,说话慢条斯理,上下打量了薛缨一眼,便摇头道:“女施主,寺中壁画关乎佛门庄严,历来由男子执笔,从未有过女子先例。”

    薛缨心下冷哼,这和尚忝为监寺,佛法却并不精深。她虽不懂佛法,也要同他好生辩上一辩。

    还没开口,嬴昙先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监寺师父,佛法面前,男女可有分别?”

    表哥也未必懂得佛法,可他惯来能言善辩,连圣上都能哄得开怀,小小监寺自然不在话下。

    监寺被他问得一怔,实话实说:“自无分别。”

    嬴昙便笑了:“那佛画面前,男女可有分别?”

    监寺捻着佛珠的手指停住,道:“这……倒也不是有分别,壁画不是儿戏,要看真功夫。”

    “那就看真功夫。”嬴昙说得轻巧,“师父不如设一场比试,不问来路也不问男女,只看笔下功夫,这才是佛门规矩,是吧?”

    监寺被他一番话说得进退两难,一时没想出反驳的道理,只得应了。

    消息一传出去,寺里慕名来了好几位应征的画师,加上薛缨,统共四人,三男一女。

    比试那日,大雄宝殿前摆开了四张画案,围观的香客里三层外三层,热闹场面堪比庙会。

    薛缨往案前一站,周围便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还有女子?”

    “这不是闹着玩吗?佛门净地,壁画何等佛法无边之物,女子如何能画啊!”

    “不在家里相夫教子,跑出来抢男人的饭碗,嘿……”

    薛缨垂着眼帘铺纸研墨,充耳不闻。

    监寺领着几位大僧逐一看过三幅画,最后走到薛缨案前时,眉心微微一跳,捻佛珠的动作停住。

    监寺没有立时宣布高下,思忖片刻,唤小沙弥将四张画作拿起,展示给诸位香客。

    没人留神薛缨画的是什么,不过是个来充数的女子,他们都围着前三幅画指指点点。

    第一位画师画的是立姿观音,笔法工整,衣纹繁复有序,连莲蕊中的纹路都用细笔描了。

    围观者中有人点头称赞:“笔法扎实,一看便是多年的童子功。”

    监寺捻着佛珠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第二位画师画的是一幅水月观音,观音半跏趺坐于山石之上,身后一轮圆月,水中倒影隐约可见。

    旁边有人鼓掌叫好:“这幅最有法相庄严之气!”

    第三位画师画了一幅千手观音,千手并非真的千手,只画了六臂,各执法器,臂上的飘带缠缠绕绕却不显凌乱。

    一位老香客啧啧称奇:“我在大陵见过前朝流传下来的千手观音像,也不过如此了。”

    三幅画各有千秋,围观的香客们争论不休,有人说第一幅工整扎实,有人说第二幅意蕴深远,有人说第三幅气韵最是灵动。

    几位大僧互相交换着眼色,一时难以定夺。

    这时,站在后头的一个香客忽然发出啊呀一声惊叫。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那人站在第四张画案前,面色涨红,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画,手指颤微微地指着,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这、这是……”

    人群越发好奇起来,挤过去了一多半,把薛缨的画围得水泄不通。

    然后,接二连三的抽气声从人群中迸发出来。

    “观世音菩萨显灵了!”

    “阿弥陀佛!菩萨的眼睛……菩萨的眼睛在看我!”

    几个人当场跪了下去,双手合十朝那幅画连连叩拜。

    薛缨画的是一幅白描观音大士,线条寥寥,勾勒出流畅如水的曲线,观音的衣袂和莲座之间留出一道恰到好处的空白,仿佛有风从纸上穿过,扑面而来。

    监寺手竖身前,诵了一声佛号:“旁人画菩萨的面,女施主画出了菩萨的神,上善。”

    他转身看向几位大僧,大僧们齐齐颔首。

    三个男画师不服想要争辩,脸红脖子粗地憋了半晌,竟找不到自荐的说辞和挑刺的漏洞。

    高个子的男画师想要揪着薛缨的女子身份做文章,眼见着香客们对她笔下的观音当场参拜,显然无人在意什么女子不女子的了,只能臊眉耷眼地闭上嘴。

    壁画不日开工,为期一月。

    因着薛缨每日晨起便要到大雄宝殿中描画,嬴昙也带人陪同她在无相寺的禅房住下,每日只有素斋清茶,一向康健的金贵郡王吃得面有菜色。

    殿门敞开,往来上香的香客不时便有人停下来看,一看便会挪不动脚步。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无相寺的香火日渐旺了起来,有人专程从邻县赶来,想要在大殿门口看一看正在绘制的壁画,和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女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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