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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来人宝石蓝的长裙逶迤拖地,环佩叮当轻响,每一步都像精心计算过距离,不疾不徐,从容不迫。“你们退下吧,本宫要跟故友好好叙叙旧。”婉贵妃止步于薛景珩三尺之外,她微抬下巴,望着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的男人,眼中情绪翻涌。

    “你想这样饿死自己吗?”她声音清清冷冷,有几分像是靖雪的声调,却多了几分女人的妩媚。薛景珩没有抬头,嗓音沙哑:“贵妃娘娘是特意来看我笑话?”

    “薛景珩,你抬起头看看,我是谁?”婉贵妃取下面纱,一瞬间,房间安静得仿佛连尘埃都停在半空。

    薛景珩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女子。那张脸清丽如昔,她立在光下,一袭长裙端庄明艳,薄如蝉翼的面纱下,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熟悉眼眸。世人都说婉贵妃宠绝六宫,倾国倾城,可婉贵妃爱静,所以鲜少有人见过其真容。

    那不是凡俗脂粉堆砌出的娇艳,而是一种介于温婉与锋芒之间的致命吸引。眉如远山黛,不描自黑;眼似秋水含情,微微一勾,带着三分风情,三分冷清,还有几分骄艳。

    “怎么是你……”薛景珩诧异,仿佛梦呓,“赵清蘅?!”

    只是一反初见和从前在淮安王府的温婉清丽,她此时头戴五凤金钗,珠翠压鬓,似笑非笑之间已让人不敢直视,带着三分威仪,隐隐约约有当年言贵妃的影子。

    “还以为淮安王贵人事多,忘了我呢?”她轻轻一笑,那笑容却带着藏不住的心酸与苦楚,“我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她缓步上前,蹲下身,亲手将他扶起,声音低柔却坚定:“三个月前,我也想到不到区区一个临安城校尉的女儿能走到贵妃的位置。”

    她望进他眼里,像是要用言语一寸寸撬开他麻木的外壳,将从前的薛景珩唤回来:“只要活着,便有希望。一辈子那么长,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薛景珩别太轻易放弃自己。”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气息浓烈而压抑。文帝背对着殿门,明黄色的龙袍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显得寂寞无边。文帝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一块纯金令牌——正是贵妃刚刚在法场上掷出的丹书铁券。

    “陛下,贵妃娘娘到了。”大内总管何顺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宣。”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殿门缓缓开启,赵清蘅一袭素白宫装,长发逶迤拖地,她脱簪戴罪缓步而入。赵清蘅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行至御案前几步处的位置,她双膝一弯,直直跪在了冷硬的金砖地面上。“臣妾有罪,特请陛下责罚。”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声音里面并无恐惧。

    大内总管何顺静默地立在角落里,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自从婉贵人入宫来,第一次见她如此乖觉地跪在阶下,眼角余光扫过那位一身狼狈却气势不减的赵清蘅,“这位贵妃娘娘……”他心里腹诽着,不由暗暗摇头,“这脾气,活脱脱像极了当年那位言贵妃……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赵清蘅悄悄抬眼望去。文帝指尖正抵在太阳穴上轻轻揉按,这个动作让他眼尾的细纹更加明显。那是长期蹙眉留下的痕迹,像两把小小的折扇,在眼角处展开。

    自承武之乱后,文帝大病一场,卧床不起许久不曾上朝,虽说近来他强撑着精神回了朝堂,可整个人像是忽然苍老了数载,眼角隐现的细纹,鬓发的银丝突然就多了起来,衰老的痕迹再难隐藏。不过他不说,谁也不敢提,但宫中早已流言四起,说圣上自那一病之后,变了性情,也变了心境,恐怕来日无多了。

    “看够了?”文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不怒自威。赵清蘅慌忙垂首,“臣妾失仪。”她轻声回应道,声音里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娇嗔。

    文帝终于抬起眼来。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双眼如今满是浑浊的疲惫,眼睛中是随处可见的红血丝,像是许久未曾安眠。但当他凝视人时,依然带着帝王特有的锐利,仿佛能洞穿对方的所有伪装。

    “你今年……二十?“他突然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何顺垂下眼帘,那是言贵妃为数不多留下的遗物。

    “回陛下,下月满二十一。”赵清蘅回答时,语调刻意上扬更显娇俏,她正值二八芳华,肌肤如雪,容颜如画,眼中欲望的光芒未灭,生机盎然得令人移不开眼,更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气色,与文帝青白的面色形成鲜明对比。

    文帝轻轻“嗯”了一声,喃喃自语,“她当年入宫也是这般年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朕的贵妃

    何顺和赵清蘅耳中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颇有默契地充耳不闻。

    窗外春雨淅沥,衬得殿内愈发寂静。文帝忽然咳嗽起来,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 袖口掩住唇,待放下时, 衣衫已染上一点暗红。但文帝神色如常地将袖口攥进掌心,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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