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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人们在背后如何恨毒咒骂,面上却无一人敢真正触其锋芒。

    原因无他,只因那日临安城剧变,不少人亲眼见识过他体内一半山河的磅礴力量。那绝非凡人所能驾驭的力量,带着洪荒般的毁灭气息,却又被他强行纳于己身,化为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所有人都在引颈等待,等待苏怀堂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将如何清算自己。

    半晌,他缓缓开口吩咐道:“请诸位大人进殿议事。”

    烛火在蟠龙柱投下摇曳的阴影,如同殿内诸位大臣此刻惶惑不安的心。

    年轻摄政王并未疾言厉色,甚至未曾提高声调,只命宫人宣布了三道旨意,恍若三把无形的刀,慢条斯理地悬在了各大氏族的头顶。

    第一道旨意,诏令五姓十族遣嫡子入京。

    苏怀堂以“沐浴圣化,亲近天颜”名,诏令五姓十族及各方豪强,遣嫡子即刻入宫,作为七皇子“伴读”。看似恩宠备至,然而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冰冷的胁迫,他要将世家未来继承人的性命捏在掌心。

    家中只有独子的窦尚书,闻言不觉物伤其类地叹了口气,被蔡尚书瞪了一眼后,两撇眉毛像个“八”字一样沉沉地塌了下去。

    第二道旨意,“推恩令”。

    五姓十族历来只允许血统纯净的嫡子继承,但是苏怀堂近来却大力提拔了不少非纯血统出身的有才干子弟,为其分封爵位,还美其名曰“广施恩义,避免兄弟阋墙”。

    “推、推恩令?”蔡尚书闻言不觉惊呼出声。

    如此一来,昔日同气连枝的宗族,转眼便会因为争权夺利而心生芥蒂。非血统的旁支血脉瞧准了机会,一定会使足了劲儿投奔苏怀堂。

    “推恩令”将逼着五姓十族庞然大物从内部自行瓦解,再难凝聚成足以撼动朝堂的力量。

    就在众人绝望蔓延之际,第三道旨意,随即而来。

    苏怀堂轻描淡写地废除了沿袭百年的察举旧制,他宣布要广开科考,昭告天下,取士不同门第,唯才是举。

    届时,寒门士子窥见青云之路,而五姓十族的子弟为保富贵绵延,竟也不得不将目光投向这条路。科举制会将原本互相敌对的寒门和氏族子弟,巧妙地转化成了都需要竞相讨好皇权的奴仆。

    三道旨意,层层递进,算无遗策。

    “臣谨遵摄政王旨意”,蔡尚书率先打破沉寂,颤颤巍巍地开口。

    殿下众人彻底看清,这位身年轻摄政王,其心思之深沉、手段之老辣,远比山河令的力量更令人恐惧。在足以碾碎一切的权术与力量面前,所有的不屑与清高都显得苍白可笑。

    一压,一分,一拉。

    手段狠辣精准,既狠狠砸碎了纯血统世家的特权,又牵制住了渴求向上的寒门子弟,也暂时安抚了那些可能因恐惧而狗急跳墙的。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苏怀堂不愧是以年少之姿斡旋于朝廷的少指挥使,这位年轻的摄政王,心思深沉如海,手段毒辣……一时之间,竟无人能摸清他下一步究竟意欲何为。

    是彻底颠覆旧制,还是另有所图?

    沉寂片刻后,终于响起了参差不齐却足够清晰的应和:

    “臣等……谨遵摄政王旨意!”

    苏怀堂看着下方匍匐下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无波的弧度。

    权柄之下,从无真心,唯有恐惧,才是最好的粘合剂。

    “传本王旨意,”他冷声吩咐,唇角挑起一丝微弱的笑意,“五姓十族的世子即日入京述职。”

    旨意一出临安城,众人皆是惶惶不安。

    五姓十族莫不惊惧,甚至有人守着独子痛哭,夜半跪着祠堂求祖宗显灵,“述职?分明是质子!此去一行还哪有活路啊!?求列祖列宗保佑我儿平安。”

    自那日起,各族世子陆续踏上进京之路,一队队少年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却无人知晓,是奔赴怎样一场结局。

    朝堂之上,新局初启。

    只是,承文二十七年的人们似乎格外命途多舛,如今连风里都带着一股不安。

    接连数载,苍天似乎裂开了一道口子,不是赤地千里,便是洪水滔天。若在往年,朝廷多筹措一些赈灾粮或可勉力支撑,徐徐图之。

    奈何今时不同往日,保皇派与革新派旷日持久的缠斗不休,导致各地官员纷纷站队以求自保,于赈灾救民一事,竟是互相推诿,乃至层层克扣。

    天下再良善的百姓也忍不了饿肚子。很快,各地陆续有“刁民”揭竿而起,他们如野火,扑灭一处,又起三处。

    也正是在这纷纷乱局之中,一篇讨伐薛景珩的旧檄文被有心人翻捡了出来。

    原是数月前,一个叫蒋砚的举子满怀私愤写就的檄文,通篇极尽污蔑淮安王薛景珩之事。文章本身多为臆测谩骂,唯独其中几句话倒是颇有意思——“簪缨赫赫岂天功?遍地饿殍谁与共?春殿笙歌通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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