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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稿被否的第三通电话挂掉时,谭叙阳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忽然觉得办公室的白光灯亮得刺眼。抓起手机订了最早飞三亚的机票,没带多少行李,只想找片海,把这堆堵在心口的烦躁泡软了、冲散了。
机场大厅的广播声混着人潮的嘈杂,空气里都是行色匆匆的味道。谭叙阳拖着行李箱往值机柜台走,心思还飘在那些被批得一无是处的设计细节上,冷不防脚背一阵钝痛——是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不知怎么从旁边滑过来,轮子正碾在他鞋背上。
“嘶——”谭叙阳倒抽口凉气,低头去看时,那箱子还在往前蹭,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本就沉郁的心情像被这一下砸中,瞬间坠得更低,连带着看什么都添了层灰。
抬头的瞬间,一个身影快步奔过来,带起的风里有淡淡的柑橘香。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少年,白T恤被风吹得有点鼓,额前碎发沾着薄汗,眼睛亮得像落了光,却盛满了慌张。他一把攥住行李箱的拉杆,力道之大让箱子猛地顿住,指尖都泛了白。
“对不起对不起!”他喘着气,弯腰往谭叙阳脚边看,声音里带着急,“箱子没拉住,轮子卡了下就滑出去了……没压疼您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谭叙阳刚要开口说没事,他又像是怕谭叙阳生气,忙不迭补了句“实在抱歉,我赶时间,真的很对不起”,说完就推着箱子转身,脚步又快又急,背影很快就被排队值机的人群吞没了。
谭叙阳站在原地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脚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愣。这趟本想安安静静的旅程,好像从踏入机场的这一刻起,就歪了点意料之外的弧度。
登机口排队时,谭叙阳总觉得身后有人频频看他,回头一瞧,竟是机场那位拽着行李箱道歉的少年。他手里捏着登机牌,见谭叙阳望过来,立刻低下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等上了飞机,谭叙阳按座位号找到靠窗的位置,刚把背包塞进行李架,就见他拎着个相机包站在过道那头,正对着座位号犯愁——巧得很,他的座位就在谭叙阳旁边。
“是你?”他比谭叙阳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点无措,手在相机包带子上绕了两圈,“真……真巧啊。”
他坐下时动作格外轻,像是怕碰到谭叙阳似的,放好包后,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递过来时指尖有点抖:“这个……刚才机场的事,还是很抱歉。轮子太滑了,我明明锁了……”
他絮絮叨叨解释着,眼神时不时瞟向谭叙阳脚边,那股认真的歉意倒让谭叙阳觉得好笑。“真没事,”谭叙阳接过来剥开糖纸,薄荷的清冽混着点甜丝丝的气儿漫上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说不定还得谢你那箱子呢,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愣了愣,忽然笑了,眼里的紧张散了些:“也是。对了,我叫纪明淮,光明的明,淮安的淮。”
“我叫谭叙阳。”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渐响,他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片云,像不像海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云层翻涌着,还真有几分浪涛的模样。他眼睛亮晶晶的,从包里掏出个小巧的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两张,又转头问谭叙阳:“谭先生这趟去三亚,是专门来玩的?”
“嗯。”
“我去拍三亚的海”他把相机屏幕转向谭叙阳,上面是几张不同角度的海景照片,“总觉得海边的光特别不一样,能把所有颜色都泡得软软的。”
谭叙阳看着其中一张照片里被夕阳染成蜜色的海面,忽然觉得,这趟本想独自消磨的旅程,好像悄悄的变了很多。
机场一次意外的磕碰,让两人猝不及防撞进彼此视线,而这相邻的座位,恰好成了相识的序章。
飞机穿过云层时,舷窗外的光忽然变得炽烈起来。纪明淮正对着相机里的云海调色,指尖在屏幕上点得轻快,忽然侧过头,眼睛亮闪闪地问:“谭先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谭叙阳刚剥了颗他给的薄荷糖,凉丝丝的气从喉咙漫上来,望着他期待的眼神,轻声道:“做设计的,珠宝设计。”
“珠宝设计?”他一下子坐直了些,举着相机往谭叙阳这边递了递,屏幕里的云海泛着软光,“那你对光影肯定特别敏感吧!你看啊,珠宝和海多像——阳光斜斜扫过来的时候,浪花会跳,宝石也会眨眼睛,你说是不是?光一照,都闪得人心慌!”
他说得兴高采烈,指尖在相机边缘敲了敲,像是在打拍子。谭叙阳望着他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耳尖,想起机场他弯腰道歉时,睫毛上沾着的薄汗,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或许是吧,光确实很重要。不过我最近的设计,好像总抓不住那束合适的光。”
他愣了愣,没追问,反倒利落地翻出另一张照片,语气又活泛起来:“那你看这张!上次在大连拍的雾天的海,没太阳吧?但浪撞在防波堤上,水汽会漫出层白边,像给海裹了层纱,偷偷亮着呢!光不一定非得是大太阳呀。”照片里的海是沉郁的灰蓝,浪尖那抹朦胧的白,确实藏着股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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