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全部坐下，但腰背依然挺直，椅背都没有发挥一点作用。

    鹤风的目光落在左手边那个面容狠厉的男人身上——诺克。

    他方才的怒火显然还未完全平息，但此刻在鹤风面前，已经收敛了许多，只是呼吸还有些粗重，面色阴沉。

    “出什么事了？”鹤风的声音轻松随意，“难不成凯莎还找来了什么未知文明的援军？”

    诺克深吸一口气，低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辜负的愧疚：

    “禀吾王。”

    “前部集团军群所属，第一集团军司令王辉古，无视王命，放任第一师、第五师、第七师违抗不得私自进军的军令，穿越一九防线的裂缝，进入天使星云。”

    “途中因暗能量紊乱导致通讯断绝。他们三个师，六万人，遭遇敌军伏击。”

    诺克的声音沉了下去，一桩一桩地汇报：

    “前部第一师，指挥失误，导致舰队相撞。“

    “而后旗舰又脱离撞击地，被天使艾兰率领的天刃三追击，于一颗原始生命行星上爆发战斗。”

    “虽成功击退了天使艾兰所部，但回师途中，第一师总指挥王婵自知犯下大罪，在下达最后嘱托后，于指挥室自尽。”

    “处于中部的第七师，遭遇天使若宁所部包围突袭。”

    “幸于我天翊军力强盛，大量杀伤敌军，但第七师总指挥好勇斗狠，在与天使若宁的单挑中被其击杀。”

    “其部而后被第五师总指挥布施接管指挥权。”

    “处于后部的第五师，总指挥布施个人行事保守，因此早有防备，重创了前来偷袭的天使雨桐所部。”

    “击毁一艘天刃后，天使雨桐所部撤退。第五师所部无任何损失。”

    “三个师，除两名师级指挥官死亡外，第一师因遭受多次天刃审判和舰队相撞、以及连环殉爆，所部损失惨重，已不具备完整战斗能力。”

    “第五师损失约二成，击杀大量敌军。”

    “合计，我军死亡约两万，敌军死亡约六万。”

    最后，诺克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三师私自进军的所作所为，其直属第一集团军司令王辉古，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诺克的话说完，指挥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鹤风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他一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机械的敲击着会议桌。

    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思考了一会儿后，鹤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中：

    “自远征大军进入已知宇宙以来，我三令五申，要以上级命令为主。不能再像在未知宇宙打无限战争那样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看不出来喜怒。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无形又巨大的压力。

    王情绪越平静，代表事越大。

    “大家都想要战功，都想要进步。”

    “但这是能急的吗？”

    鹤风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像这种情况，无论胜负如何，都是不能够允许的。否则，谁都有样学样。”

    鹤风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我们的天翊文明，岂不是都乱套了？到时候，还要天翊军事委员会干什么？还要最高统帅部干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一冷：“就这一例吗？还有其他抗命私自进军的吗？”

    鹤风说完，看向诺克。

    后者摇摇头，干脆利落的答道：“暂且只有这一例。”

    “那好。”鹤风微微颔首，“我希望这是第一例，也是最后一例。”

    他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寒了起来。

    那双眼睛变得锐利。

    “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用剑刻在石碑上。

    “这件事情，你去处理一下。”他看着诺克，语气依旧是那么的冰冷。

    “首先是他们的直属集团军司令——跑不了。”

    “该撤职撤职，该上军事法庭上军事法庭。”

    “处理结果，通报远征大军全体。写进天翊各军事学院的教案里。”

    “让后来者，引以为戒。”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说了一句：

    “上级下令，一线灵活指挥作战，那才是战功。”

    “没有下令，那叫违抗军令。”

    “一九防线即将告破。明天，全军发起总攻。”

    “散会。”

    说完，鹤风转身，身形再次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他来时无声，去时无痕，只留下满屋子的人，久久无法平静。

    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