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掀开火折子盖口，轻轻吹了一口。

    火苗腾地亮起来，火光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是那平静让人毛骨悚然。

    “回去告诉上官博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这一把火——是先给柴叔烧的纸钱。”

    众人惊得大叫起来，纷纷夺门而出！

    沈醉松手了。

    火折子落到地上。

    轰！

    麻油遇火，烈焰几乎在半个呼吸之间炸开。

    整座天香坊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变成一头浑身披火的巨兽。

    火舌从一楼蹿上二楼，从楼梯蔓延到房梁，从房梁烧穿屋顶，噼啪爆裂声混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火光照红了半条街，映着满街百姓目瞪口呆的脸，也映着秦风赶到时那张煞白的脸。

    天香坊的动静太大，街坊四邻早就围了过来。

    人们挤在坊外看，谁也不敢靠近。

    “完了……完了……”秦风站在人群里，声音发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烧了上官家的天香坊——上官家一张状纸递上去，沈醉你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保不住！”

    他冲向前去，朝着火光嘶喊：“大人！沈大人——！”

    没有回应。

    火势最盛的时刻，所有人看见，一个背影从火光前一步一步走出来。

    沈醉翻身上马。

    那匹大黑马被火光燎得嘶鸣，在原地踏着蹄子。

    他稳稳地坐在马上，回过头，朝秦风等人看了一眼。

    风助火势，晨风中，天香坊火光冲天。

    南城大街整条街都映着一片跳动的赤红，浓烟像一条黑蛇缠在城南的半空。

    天香坊的招牌在火里噼啪作响，轰然倒下，溅起一片火星。

    围观的百姓齐刷刷向后退去：

    “谁干的？这火蹊跷啊！”

    “烧得好，反正里面的酒咱也喝不起！”

    “刚才里面打得好凶，那人……好像是……”

    “嘘，你不要命啦！”

    ……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让开，让开，官差来啦！”的呼喝声！

    来人正是京都府捕头牛二，不少百姓都认得他，纷纷让出路来。

    天香坊胖掌柜扑通一声跪倒在门前，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马上的沈醉大叫：“牛捕头，就是此人，在本店打砸放火啊，可不能放他走了啊！”

    牛二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间挎着一柄厚背刀，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捕快。

    他是被天香坊的伙计连滚带爬地报官叫来的，眼看天香坊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

    听闻胖掌柜的哭诉，牛二一拍脑门，谁不知道这天香坊，可是上官相爷家的产业啊！

    “马上那人！你站住！”牛二拔刀怒吼，“当街纵火，烧毁民宅商铺，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沈醉在马上回过头。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他看了牛二一眼，轻蔑地一笑，双腿一夹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向前奔去。

    牛二急了：“给我追！不能让他跑了！分一队人去封锁四城门——快！”

    十几个捕快当下分成两路。

    一路跟着牛二沿街追赶，一路抄近道直奔城门。

    马蹄声、脚步声、喊叫声在清晨的城南大街上混成一片。

    满街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着那骑黑马在火光中绝尘而去。

    牛二策马追出两条街，忽然发现不对——沈醉的马头没有转向任何一座城门，而是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北，直直地朝着皇城方向奔去。

    牛二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大变：“他……他只是要做什么？”

    身后的捕快面面相觑，也不懂沈醉是要做什么。

    牛二一声大喝：“给老子追，这小子跑不了，抓住他，上官相爷的赏赐少不了！”

    众捕快答应一声，齐齐催马向前追去。

    在牛二看来，宫墙何等高大，沈醉已是插翅难飞！

    捕快们追到皇城外的御街上时，沈醉却……翻身下马了。

    只见他站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整了整衣襟，像是一个清早来上朝的官员。

    宫门前，他浑身上下还带着酒气和烟火气，袖口被油渍浸得发亮，袍角烧焦了一角，却站得笔直。

    牛二带着十几个捕快追到宫门外，硬生生在台阶下刹住了脚。

    宫门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持戟而立，目光森然。别说是他一个京都府捕头，就是大理寺卿来了，没有皇帝宣召也踏不进那扇门一步。

    牛二只能站在宫门外，气得脸色铁青：“沈醉！你当街烧了人家的店，不往城外跑，反倒往宫里钻——你以为你能躲拒捕到几时！”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