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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内帑补贴她!
元祺随手拈起一盏残酒,嗅了一嗅。
西域富商将乳香和麻蒉草炼成秘料,酿入苦杏仁酒中,再调以蜂蜜,制为琼浆,饮之令人飘飘欲仙,如登极乐,甚至能在火中看到各种幻象。若是饮用成习惯,人变得似疯似癫,却仿佛开了灵窍,作诗作画、弹琴起舞,皆有神性。
这便是“忘忧浆”,每年贡数不过十数升。贵人们一掷千金,只求一杯沾唇。
眼前这些人长醉不醒,无疑是忘忧浆的效用。
元祺难以想象,自己居然曾经有过这样的生活。酒池肉林,乐舞游戏,珍馐华服,挥霍与践踏,放纵和空虚……
用金银堆出的快乐,远不如苦难来得刻骨铭心。
她甩下酒盏,冷冷道:“这么久,也该醒了。”
方令仪几声吩咐,立时有健壮宫婢上前,将这些烂醉的男男女女抬到丝帛床褥上,移了出去。那情景像极了元祺在梦里看到的、焦土中被抬走的一具具死尸。
她一言不发,蓦地起身。侍婢们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仿佛一群沉默的羊。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夜过去,公主的气质彻底变了。看得出她在努力维持往日的状态,言谈举止中带着夸张的轻浮滑腻。可偶尔她眼神一扫,看向身边人,眼底却显出一种让人心悸的空灵,仿佛在看一群投胎路上的鬼魂。
对奴婢而言,主子心思难猜的时候,才是最难熬的时候,因为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许她还在想着那个噩梦吧。侍婢们互相交换不安的目光。
与琉璃宫相邻的,是公主的梳妆更衣之所。琉璃妆台,水晶圆镜,翡翠唾壶……元祺随手拾起一个巴掌大的金银平脱纹漆盒在手里摩挲。她记得,金银平脱制品太过奢侈昂贵,先帝早就通令全国禁止制造。如果不是在梦里枉活了一世,尝尽了屈辱苦难,她万不会注意到,在自己年少时的闺房里,这些价值连城的禁物,却像寻常碗碟一样堆在角落里。
存放公主衣饰的大屋足有十余间。霓虹千色堆积如山。有宫装,有各式胡服,还有乌韦式样的女子华服。却另有一屋子民间衣装,按照职业贵贱,分门别类地放着。
元祺一件件翻看,记起来,自己有段时间喜欢“微服私访”,故意挑衅市井百姓,最后亮出身份,欣赏旁人惊悔欲死的神色。后来百姓也有了防备,但凡公主所至,一律人去屋空,她才对这个游戏渐渐失去了兴趣。
……
整整一个上午,公主像一只艳丽的蝴蝶,在府内四处游走,好像视察新居一样,探遍了每个边边角角,也发出不少让下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命令。甚至走着走着就开始哭哭笑笑,或是对着些普普通通的家什摆设出神。
骤雪初晴,外面到处湿滑泥泞。来不及打扫,只能派人小跑在公主前头,她走到哪,地毯铺到哪,全府上下苦不堪言。
转过园林一角,另有仓库数排,都挂着两重大锁,左右均有侍卫岗哨。远远望去,如同一排坚固的城墙。
这便是公主府收藏珍玩的所在。民间有言,说公主府里的耗子,屙屎都是金豆子。
“司库呢?”元祺道,“叫他开门。”
胖乎乎的库吏夸张谄笑:“公主不记得?您大婚伊始,驸马就发现府里财务不清,严查下,发现那司库串通宫人奴婢守卫盗卖珍宝,府里半数的人都是蛀虫。如今涉案人等都已伏法,驸马令小的暂管府库。他亲自掌匙,定期盘库,此后再无财物丢失之事。公主常夸他能干呢。”
又是驸马。
元祺踢一脚库房门:“开门,让我进去。”
胖库吏为难一阵,笑道:“殿下想支钱买东西不是?——您的零用钱在东厢房存着。预备赏赐的财帛零碎,在后罩房下面箱笼。这库里都是笨重物事儿,有的怕光,有的怕风,不好进进出出的。驸马定的规矩,一个月清点一次。除此以外,要进门,得登记——哎哎,殿下别着恼,您看,就连驸马自己也登记呢!您不是还赞他管理有方么?”
小册子呈上来,果然,上面一丝不苟,记录着近一个月里,所有进出库房的人名。
元祺颇为心惊地发现,整个公主府,清廉高效,令行禁止,称得上无隙可乘——只不过,这是驸马大刀阔斧整肃的结果。府里的每一块砖瓦,每一条规章,都带着他的影子。
而公主,只需要在金珠堆砌的花园里,做一只快乐的花蝴蝶。
她还得谢谢他!
是不是他早就把里头盗得干干净净,因此才防着她进?
元祺冲动,便想闯那扇门。甫一咬牙,电光石火,眼前闪过那柄带血的马鞭。
她艰难地立在原处。
一干下人瞥见公主的怪异之色,都缩脖耸肩,不敢多言。
贺兰铮不日即回。若发现她果然性情大变,马上便会起疑。只要他稍加运作,就能让人以为她不正常、傻了、疯了——像在噩梦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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