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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手高举着一个木盒。
“驸马走得急,不可能随身带着所有东西。”一个年幼婢子喘息急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颧骨什么东西跟着一起一伏,“钥匙他留在东阁的书房里。”
贺兰铮归化伊始,皇家便赐了宅邸。待公主出降,这宅子和公主府连为一体,成了其中小小一隅,作为驸马的独立起居空间,是为东阁。
按照礼制,男女有别,驸马日间陪伴公主,夜里应该住在自己的府第。
不过元祺才不管这规矩。成婚以来,驸马夜夜宿在公主寝宫,小小的东阁反而经常空置,只派几个仆妇看门洒扫。
元祺双目一霎,格外打量这个小婢。
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消瘦而苍白,一双不大的眼睛里盛满忧郁和怯懦。更有颧骨下一块拇指大的鲜红胎记,因她地位卑微,不敢用铅粉花黄遮掩,乍一看,像一滴永远擦不掉的血。
元祺想起那胖库吏的话,唤那婢子近前,问:“你也是新来的?”
侍婢忙道:“丑儿自小在公主身边伺候,蒙公主不弃,如今已十年了。”
这名字一说出口,周围侍婢——无非栖霞、拾翠、凝香、采薇之流——都绷着脸,不太走心地掩饰着鄙夷的神色。
“丑儿?”
元祺觉得这个名字耳熟。自己幼时顽劣,把几个贴身宫女都起了贱名。后来再添的年长侍婢,都早早在宫里取好了名,父皇也不许她这么胡闹。
她不记得丑儿长大后的样子。梦中,自从做了“元皇后”——不,自从嫁给贺兰铮,很多身边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元祺回忆良久,问:“麻姬、蠢姑、对眼奴,她们呢?”
丑儿愈发低头,试图藏住颧骨下那抹刺眼的胎记。
“她们……都偷卖过府里的东西。”
元祺冷漠地点头:“就你清白?”
是她真的出淤泥而不染,还是一股脑换掉所有贴身侍婢太惹眼,因此留一个当摆设?
眼下她谁都不敢信任。
丑儿慌忙跪下:“那些手脚不干净的,都有家人亲戚在外头接应。奴婢是孤儿,在宫外不认识人。就算贪了钱财也无处藏匿,因此……不敢做。”
元祺发出了这日的第一声大笑:“原来是胆子小。”
因为胆小、没心眼,又无家人托举运作,伺候了公主十年,仍然是个没有品级的使唤丫头。因着名字和容貌的缘故,大约没少被他人嘲笑欺凌。
如果丑儿赌咒发誓说自己多么忠贞诚实,她断断是不会信的。
但丑儿如此坦率,就该信吗?
身为公主,元祺习惯了让身边人“揣摩上意”。而她,不需要关心别人的喜怒哀乐,哪怕一丁点儿。
她接过那小木盒。盒盖贴着封条,贺兰铮的笔迹,写着上一次使用钥匙的日期。
她用戒指一划,刷的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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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库里的珍宝堆积如山,大多是赏赐和礼物,基本都没开封过。
——按丑儿所说,这还是被多年监守自盗后的余留。
元祺让人打开一个木箱,抓出一把已经发黄的珍珠。又让人取下一柄宝刀。刀鞘上的尘土盖住了密密麻麻的宝石。拔出来,寒光熠熠,锋利如新。
她看得眼睛疼,让人取来清单,随意浏览。
清单上盖着驸马的印,一桩一件清清楚楚。大部分是她从宫里带出的嫁妆。
一册,两册,一摞,两摞……名册堆满了半间屋子,几个侍卫还在往返忙碌。
元祺看得心惊肉跳。在她的记忆里,府库常年都是空的,都被贺兰铮以各种名目挪用,换成了忠于他的官僚、臣民、军马……
然后通通被战火烧成了灰烬。
但,现在府库里这番丰富热闹的样子,也丝毫激不起她的欢心。她心中只有四个字:亡国之相!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就算没有贺兰铮横加介入,就算她真的在梦里把他扼死——这等虚生浪死的日子,她还能过多久?
她吩咐:“从今以后,府里的人事、营造、账簿,给驸马一份,也要给我一份。不能让他一人担着重担。”
跨出门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将她晃得一个趔趄。有人殷勤地扶了一下。正是那胖胖的库吏。
“您看,这库里整整齐齐,一样没少……驸马监督着,小的绝对不敢玩虚头……”
他只当公主是满足了好奇心的孩子。还在给自己邀功。
元祺突然笑了一下,紧接着笑意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
那胖库吏只好赔笑,渐渐的笑出苦相,眼看公主细长的眉梢抖动,一下一下,好像鞭笞在他自己身上。
“殿下、那个……”
啪!
公主拔下发髻金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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