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而这个机会,是她自己拱手送出去的。
元祺忽然觉得口渴。在东阁已耽误不少时候。
她吹毛求疵地挑刺,嫌驸马床上的被褥太旧,枕头太硬,桌上的文房四宝太不够档次……
“马上都给换新的,必须和寝宫一样舒服好用。我又不缺那几套东西!——还有,这里,这里,太空太素。得挂书画,挂丝毯。地面那么硬,想踩痛人脚么?铺几层毯子,别人跪也跪得舒服。现有的尺寸不合,就找市舶司去要,让他们留意新近的好货。还有库房里那么多玉器、瓷瓶、百宝香炉,不拿出来,藏着落灰?——都给我摆上!还有去年生日我收到的那套螺钿嵌松石屏风……”
公主自小在皇宫里泡大,天长日久,锻炼出超然的审美修养,练出一双火眼金睛,只认得一个字:贵。
“得让旁人看到我宠他!我的夫君,怎能寒酸!”公主得意非凡,“他那些乌韦同胞见了,知道他过得好,心里也踏实,你们说对吧!”
她每说一句,底下宦官小婢就闷头应一声。扶摇被擢上新岗,不得半日闲,飞速跑去传令。
方令仪则是脸上肌肉一颤一颤,想插口,忍得辛苦。想向公主解释“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又觉得三言两语她未必能听懂。罢了罢了,热恋中的姑娘,何必惹她扫兴。
以后慢慢进谏便是。
元祺满意地跨出门,忽然又发现院子里杂草太多:“哪个园丁负责的这里?换掉,派我最得力的那几个。每三天过来侍弄一次,不许偷懒!”
--------------------------
数日后,圣驾回京。
皇帝内侍带来好消息:“驸马也会随驾返回,公主……哎,哎!也不用那么着急啊!陛下和驸马还在路上呢!”
牵马的道:“公主说府里等待无聊,先去华严寺烧个香。”
内侍咋舌,心想,占几个里坊的公主府都能“无聊”,那普通人家的蜗居蓬户算什么,猪圈吗?
公主即兴出游,车马、仪仗、衣饰、饮食、随员、护卫……要做的准备多如牛毛,府里下人忙成一锅粥。华严寺是皇家寺庙,又得派快马去通知那边准备迎驾,沿路还要清场……
方令仪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使劲和公主眉来眼去,试图劝谏她不该兴师动众。奈何公主根本不给她眼神,也只能认命地开始准备,却是尽职尽责。
元祺悠闲旁观,一颗颗的拈酸梅吃。
这几日里,她有意通过各种任性的命令,观察府里众人的反应举动:哪些人惟命是从,兢兢业业,哪些人滥竽充数,尸位素餐,哪些人阳奉阴违,离心离德……
她逐渐心中有数。
车驾刚出府门,她忽然命令:“转弯。”
御仆一惊,转头看看左边的小巷:“殿下,华严寺不是这条路……”
车厢里唯有沉默。御仆恼恨自己多嘴,鞭子一甩,闯入泥泞的巷子。
车窗封闭着,隔开了贵人与黔首。罗绡缀着一串串贝母,把车厢内的一切都照得柔软可爱,却看不见外面的光景,只听到鞭子开路的嗤嗤声,以及百姓快速回避的脚步声。
元祺意识到,过去十八年光景,竟而对自己身处的巨大的城市一无所知。她确曾出过宫,在城里乱走乱逛,享受旁人虚假的奉承和真切的恐惧;然而她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地方。
指甲用力一划,割破价值百金的罗绡。微风裹着尘沙和烟火气吹在她脸上。她贪婪地注视着华京城的一草一木。
这便是天下最强大帝国的都城。九州百姓以踏入它的城门为荣,远道而来的游方僧称它为“西天极乐”。在大海对面流传的诗歌里,它是仙人和神使居住的花园。边陲地方前来朝贡的部族首领,不约而同朝着那高高矮矮的巨塔膜拜顶礼,坚信那是通往天堂的阶梯。
胡人商贾盛传这里的地面铺满黄金,把它称作“小长安”。不过长安什么样,谁也没见过过,那只是古籍里的几行浅淡的传说。
城里的木塔连绵林立,一座接着一座,穿插在民居、集市和衙署之间。金色的塔尖刺破晨雾,风过时,檐角铜铃一齐鸣响,清脆的铃音流淌入千街百巷,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震在每个人的心上。
銮铃响过。不及避让的百姓俯伏在地。他们的衣衫灰暗而多褶,拥挤地靠在一起,像御河里倒伏的芦苇。好像他们是以这种姿势,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元祺微觉不安。便是这同一群漫漶的百姓,在铁骑掠境、大雍灭国之时,拿起犁头木棍,冲入昔日的公卿府邸,抢夺钱财和粮食。
她不懂什么民生多艰。她只知道位居云端的人,经常高估自己的寿数。
她掀开门帘,冷冷淡淡地说:“叫百姓都忙他们自己的生活去。跪得这么近,别卷进我的车轮子底下。”
管事宦官大声驱赶。可百姓互相看看,仍是固执地跪在地下,有人肩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