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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刮目相看。
这样铿锵流畅一番话,是他能说出来的?
律定国神情激动,正待再长篇大论,忽然木叶嘈杂,鸟雀乱飞。一袭紫袍衣袍急躁地飘来。一个小内监涌上来请安,被他一脚踢开。
“见过陛下,殿下。”
梁王元翰立在淡黄色的宫灯下,阴影恰好落在他的半边脸上,一瞬间流露出阴鸷的寒意。
那寒意一闪而过,变成礼貌的笑意。
“驸马,你也在这。”
“见过……律大人。”
*
小报告打到一半,被正主撞上,律定国脸色胀红,不自觉退一步,险些被官袍绊倒。
“这……我……”
元祺看到了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贵胄。他凤容虎目,姿容秀美,只是眉毛极密,五官过于分明,给他增添了三份不符年龄的冷酷之相。
他穿着深紫色便服。大雍承平日久,贵人们喜欢穿华丽宽阔的袍子。他的袍服却和当前风尚格格不入。袖子比旁人窄,衣摆只垂到脚踝,腰带上挂着佩刀形状的玉,好像一个随时准备去检阅兵马的将军。
然而他毕竟是亲王,不是武将。元祺注意到,他身上的锦缎布满繁复暗纹,抬手转身之际,偶尔会溢出流光。领口织着银线,滚边镶着细碎的水晶,就连皮靴也裹着鎏金,让他的步伐沉重而引人瞩目。
犹如枯井涌出清泉,关于元翰的记忆灌注回她的内心。
深宫里幼童稀少,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儿女一同长大,不免有些两小无猜之事。元祺只记得十一二岁时和他亲嘴戏耍,让值班宫人看见了,全都哆嗦起来,哄他们去玩别的。
此事并未掀起什么波澜。元祺很快迷上了击鞠,而元翰的功课骤然增加,再没时间调皮捣蛋。
真正让元翰和她的关系急转直下的,是她执意嫁给逃亡来雍的乌韦王子贺兰铮。当时前朝后宫都不乏反对之声,而元翰是阻挠得最激烈的。最后他们大吵一架,互换了无数恶毒的诅咒,从此再不互相往来。
元祺苦笑出声。和贺兰铮离得近的那一侧身体,忽然有些不自在。
可惜元翰当时没骂醒她!
“来得正好。”弘文帝不悦地看着自己的孙儿,“阿翰,你解释一下。”
元翰客气而鄙夷地看着律定国,微微一笑。
“律大人对小王意见很大?”
他的声音和元祺一样清脆悦耳,却被他用力压低,营造出一种刻意的压迫感。
律定国讷讷几声。他算是元翰的表叔,枉自比他大了十几岁,此时却不敢抬头。
“我们……我们是一家人,谈何意见不意见?只是尽臣子的本分罢了,不想让你一错再错。”
“既是一家人,便要说真话。”元翰冷笑,“那么敢问大人,你所言之事,细节如此鲜活,情节如此生动,仿佛全程在场一般……小王只想问一句,你是从何得知的?或者是谁‘指点’你的呢?是不是——”
“绝对不是!”律定国脸色一变,“萧右相深居简出,根本不知道这些!我没见过他!是我自己——”
扑哧。几个人同时发笑。元祺笑得天真。元翰笑得辛辣。皇帝笑得无奈。
“定国,朕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跟朝臣走太近……”
“就算没有右相,臣也要说!”律定国脸红一刻,却不羞臊,脖子梗得高高的,“臣没出息,混迹市井,很多事是臣亲眼所见!就昨天早上,得胜坊开赌场的东家,龅牙的那个,因为说了句‘皇帝来了也不能赖账’,当场让密探扭住,扣一个‘不敬君父’的罪名,通红的木炭往嘴里塞!臣竭力劝说,没有用!虽说那人平日出老千,不地道,但也不能那样折磨人呀!围观的居然还有人叫好,真是,真是……”
律定国情绪激动,话语开始缠夹不清,偏离了重点。
皇帝疲惫地揉太阳穴。
放权才几日,梁王就让人告到眼前——律定国此次受谁指使,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律定国学识短浅,头脑可笑,却从不欺君。
皇帝的心,甚寒。
然而转念一想,梁王毕竟是唯一的皇家嫡亲骨血,就算残忍严苛了些,也是要耐心教化的呀!这帮人揪着他的错处不放,到底想要怎样?
皇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憋出来一句话:
“这事确实不好闹到百官面前。阿祺?”
元祺没想到堂堂父皇也会祸水东引,语塞了好一阵。
若按她“醒来”前的性子,凡事不论对错,只看亲疏。国家大事她不懂,但知表兄不可爱,侄儿更讨厌,自然是顺着律定国,狠狠将元翰批评一顿。
也许,这也正是父皇希望看到的。
她忽然想到先前御仆那句话。
“……先道歉。”
此时元翰和她“交恶”不到一个月,一切应该都能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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