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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毒一闪而过。元翰扬起下巴,收回手,用力在袍服上掸了几下。
“家有贤妻,”他讥诮,“底气就是足呢!”
元祺的脸“轰”的一下胀红。他的几句话好似几道耳光,把她扇得耳根燥热,只想跳脚、打滚、尖叫……
她忍住了。如山如海的情绪激荡在身体里,皮相上分毫不显,只是眉梢怪异地抽动了一下。
贺兰铮毕竟是王族出身,隐忍不代表逆来顺受。现在受辱,日后会加倍讨还。
在梦里,元翰早死,死得突然,焉知不是她这亲亲驸马的手笔?
倘若元翰平平安安活着,倘若皇室还有嫡系血脉,驸马篡位也不会那么轻松顺利。
但她无法明言自己的意图。看到元翰那充满嫌恶的眼神,也有一瞬间的不甘。
我们果然很像呢。元祺想。同样的稚嫩轻狂,独行其是,分不清朋友和敌人,看不到迫在眉睫的危机。
只不过,她已学会忍耐和伪装,而不是发泄情绪、倾诉委屈。
他能学会么?
眼下实在不是和他深谈的好时机。她深深看了元翰一眼,用贺兰铮听不到的声音,轻声说:“后日宫宴,向你道歉。”
元翰冷笑,拂袖而去。
贺兰铮执住元祺的手,微有懊丧,低声说:“臣本不愿与他争执,听他言语中对公主不尊,这才失态。”
元祺点点头,心里想,挑拨离间么?
她小声安慰他:“阿翰年轻气盛,喜欢标新立异,贬低别人,显得他自己多能耐似的。”
贺兰铮笑了笑,轻快地说:“只要殿下在臣身边,旁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元祺笑得脸酸,甜腻腻地说:“阿铮最好啦。”
脑海中却漂着元皇后弥留的声音:呸,呸,呸!屁,屁,屁!
*
朝请大夫律定国垂头丧气走在兽栏边,忽然一偏头,跟一只大陆龟脸对脸,觉得自己在照镜子。
“表兄?”
他吓得跳起来。袖子里落出小小雏鸟,弹在地上。他连忙拾起来,左右看看,将那雏鸟塞回袖中。
元祺又好笑,又惊讶,和贺兰铮对望一眼。
“你偷灵囿里的鸟!”
换了别人,死罪不冤。
“嘘!”律定国老脸微红,解释,“是给我闺女带的,她闹着要养!陛下以前从来不管的!”
元祺朝方才元翰离开的方向瞥一眼,意在警告。
律定国抬头苦笑。
“表妹,我是不是特别缺心眼?”
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元祺的嘴唇,盼她说出个“不”字,哪怕是安慰一下。
元祺一言不发,打量律定国的脸。
衣冠楚楚的富家儿郎,维持着一个偷东西的姿势,怎么看怎么猥琐。
她忽然想,姑姑和侄子,是不是都生得很像?自己和元翰就多有相似。那自己这位表兄,会不会和未曾谋面的母后,也多少有些相似呢?
母后应该比他漂亮。嗯。肯定比他漂亮。
律定国受不住她的凝视,自嘲地笑起来:“人家说我是外戚。故事里那些外戚,都是呼风唤雨、欺上瞒下的坏蛋。我……我就是想做个忠心耿耿的好外戚。”
元祺哂笑:“像你这般‘忠’法,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唉,我知道!”律定国长吁短叹,“明儿我就辞官走人,回乡下种地去!这鸟儿也是最后一只,以后不来啦!阿翰这孩子越来越不近人情,万一哪日说动了陛下,给我砍下脑袋来,我向谁说理去?罢了罢了,走人走人!”
“阿翰从小便认识你。今日坚持要治你罪,也并非由于你今日的言行。”元祺推测自己侄儿的思维,“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没有认罪受罚,他不会放过你。只要他动心思,他能找出你几千几百样错处,把你从乡下的老宅里揪出来。”
律定国搔头而笑:“这不是有表妹帮我说情嘛。”
“父皇要派人加固长城,运送钱粮物资,稽查走私,缺个吃苦耐劳的观察使。”元祺正色道,“你若真想为国做事,不妨自荐这个职位。不需要担什么责任,只需每天烦一烦地方官,催一催进度,定时汇报朝廷而已。如此,也算是个‘外放边庭’,赎你今日的擅闯擅言之罪。阿翰便没有理由再找你的茬。表兄,你肯不肯吃苦?”
律定国,吃一惊吓,差点坐那陆龟背上。
“这、这是让我……”
长城?缉私?这是哪出?他怎么没听人说过?也没人请他对此发表过意见?
而且,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表妹?你怎么变聪明了?说话一套一套的?”律定国嘴巴比脑子快,望一眼贺兰铮,不无艳羡地猜测,“他教的?”
元祺紧紧咬着牙。对律定国的些许怜悯化成灰,只想拿砖头拍烂这张没有遮拦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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