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止，就接过衣衫，抬眼一笑：“原来如此，谢谢师姐。”

    “都说了别叫我师姐。”苏依娜别扭地直起身子，从她身边走过，背对她。

    “好，不叫了。”林影麻利地脱了那件过于宽大的外袍，把底衣穿上，“那，我叫林影，姐姐如何称呼？”

    “苏依娜。”

    高大的牛妖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卷轴展开，话音低低的。

    “听说我娘亲是与异族生的我，名字才有些奇怪……”

    “我不觉得奇怪呀，挺好听。”

    她急促辩解似的语气，确实好懂，林影暗笑，话音轻快地接道。

    “其实在我的故乡，我的名字也会显得奇怪。”

    “啊，怎会呢？林姓曾是树国王公贵族的大姓，明明在各国都不稀奇的。”

    苏依娜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恍然大悟，惊异地回头：“莫、莫非，你真是自魔族，跨海东渡而来的？”

    “咦，为何你会这么想？”

    她回过头来时，林影正在绑紧腰带，这件素色底衣没有外袍那么宽大，但穿在身上依然很不合身，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裳。

    更别提，少女好像被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测吓了一跳，抬起脸来，小猫似的歪头，睁大亮晶晶的蓝眸，满脸疑惑的样子……

    看起来实在有些可爱。

    苏依娜挠挠侧脸，不知为何心虚似的涨红了脸，垂下两眼去，盯着转轴上画的地图。

    “你说你记不得昨夜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虽说是受了魔气蒙蔽，可你昨夜那些举止言行，着实不像寻常闺秀。而你又并未筑基，非是合欢道的修士；师尊还说你身手不错，是个练家子，那你应当也不是勾栏出身……”

    话音也不觉越说越轻：“民间传言，魔族阴盛阳衰、大行淫风，多有女子之间欢好滥情之事……那你若是魔族，倒是不奇怪了。”

    林影愣了愣，自她流落到妖族大陆后，还是头一回从妖族嘴里听到对魔族的认知。

    不禁好奇：“魔族又不修炼灵气，并无阴阳之说，何谓‘阴盛阳衰’？”

    苏依娜飞快地扫她一眼。

    “我们妖族向来讲究道法自然、阴阳平衡。

    “由于未筑基时，两性体内自然灵气的阴阳占比有所偏重，世人便常以雌为坤阴法地，以雄为乾阳法天。虽然修士都晓得，阴阳相守方是大道，但各路仙家道门既尚天道，凡俗民间也就渐渐以讹传讹，多以雄主为尊——到如今，除却北方雪国那位千年白狐坐镇至今，另外四方国度的大权都不由女子掌握。

    “而相传魔族，如今不仅是女主天下，那女魔尊还广开后宫，荒淫无度，豢养了诸多面首姬妾，未曾婚配却诞下一女，至今仍无夫无子。于是上行下效，天下秽乱，女子之间淫行成风……”

    林影：“啊？？”

    莫名其妙。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都不知道她亲妈开过后宫，养过什么面首姬妾！

    ……虽然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那些荒唐的说辞，倒也不能算毫无根据。

    “魔王的情人遍布整个王都黑堡”，本来也是魔族帝国最著名的八卦传说之一。只是林影身为王女，都从没见过母亲明显偏私谁人；除开她以前年少轻狂，单纯天真，误以为母亲独宠她这个唯一的孩子。

    相反，魔王连自己的寝殿都修得简朴低调，熟悉她的臣下也都知道，这位陛下不能说是清心寡欲，而简直就是纯粹的工作机器，一天到晚有八百个会议要开，有事没事还去各地的魔法塔巡视，忙到连亲生女儿的成年礼、最重要的相亲舞会都没空出席见证。

    如此看来，魔王有很多情人的说法，大抵就是谣传，只是在她本人看来，不值得专门辟谣而已。

    因为魔族崇尚享乐，民风奔放，乃至普遍觉得“情人越多越气派”，支持未婚人士广交情人，丰富阅历。帝国民众喜欢传扬魔王有众多情人的流言，也绝不是出于贬低，而是对现世神王个人魅力的崇拜和吹捧。

    所以林影在遭到废黜之前，帝国上下都无人在意她的另一位亲长身份成谜，严格说来她只是私生女的问题。当她被立为王储时，一度出现过的些许质疑和顾虑，也只是基于王女自己是个完全没有魔力，不会魔法的花瓶。

    甚至王女的另一位亲长到底是谁，也一直是各家八卦杂志拿来开设投票栏目、炒作热度，屡试不爽的热门话题。

    但帝国民众津津乐道的对君王魅力和权力的夸耀，传到汪洋另一侧的妖族耳朵里，居然成了截然相反的意思。

    变成了什么阴盛阳衰，天下秽乱……

    林影觉得实在荒唐，忍不住发笑：“魔尊是女人有什么奇怪，不曾婚配又有什么奇怪？她于魔族人而言，就跟妖族信奉的神仙似的，这世上压根就没有能配得上她的人。”

    毕竟连自己这个她亲生的骨肉，都不配做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