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到枕头，人鱼睡梦中依旧皱着的眉便顷刻间舒展开，浓密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双手也不再缩着，而是翻身抱着沙发配套的抱枕，活生生一部床上用品好梦宣传片。

    看完整部“广告片”，傅以恒才开始处理人鱼画完画后制造的垃圾。

    弯腰捡起棉签，余光中一抹暗白闯入。

    侧头一看，沙发底下被平铺放着条毛巾，正是他想找却没能找到的那一条。它被藏在人鱼垂落在地的尾鳍之后，半透明的尾鳍完全起不到遮挡作用。

    想起渔船上人鱼类似行为，傅以恒无声笑了。

    他撩起如纱一般质地的尾鳍，捡起毛巾，将它和一盆洗净后的活鱼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顶灯熄灭，客厅落入一片黑暗，月光透过落地窗温柔撒在人鱼身上，像是点亮了一块纯白玉石。

    *

    沈钰醒来时天光大亮，这是他连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其实他早些时候已经醒转一半，但毛毯质地实在柔软，枕头也软硬适中，底下“床垫”睡感更是不错，这些通通都让他舍不得这个美梦。

    半梦半醒间，他依稀听到了有人走动的声音，男人好像在他跟前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记不牢。紧跟着，关门声和汽车引擎声接连响起远去，重新归于安静的室内让沈钰再度熟睡。

    再次醒来就是现在。

    沈钰伸了个懒腰坐起身，一扭头便看到茶几上放了张纸条。

    【早午饭在桌上，饿了就吃，我下午回来】

    一手端正工整的字体，落笔优雅流畅，每一撇每一捺都透着股从容和风度，确实如沈钰对男人的第一印象。

    只是他现在是条野鱼，不应该看懂字。

    沈钰挪开了视线。

    桌上正中央放着个深口瓷盘，里面游着好几条中小型活鱼。沈钰仔细观摩，确认鱼都通过了他的审美线，才伸手一捞，一口一条，将盆里的鱼吃了个干净。

    现在是早上十点，按留言说辞，男人没那么快回来，正是行动好时机。

    用抽纸擦干手上水渍，沈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毯，手一扬，将它搭在肩上。

    毛毯柔软，贴在皮肤上虽然没有衣服那般轻薄，但胜在勉强能遮住关键部位。

    摊在地面上的银白鱼尾顷刻间幻化成一双人腿，沈钰抓稳毛毯，目标明确一路往楼顶上奔。

    早在昨夜男人出门时，他就想这么做了。

    只是那时候的他困得要死，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回来，怕时间不够，于是干脆躺下。

    毕竟补充睡眠也是逃跑作战中重要的一环。

    没两下沈钰就跑到楼顶。

    别墅装修奢华，天台也布置得相当用心，外围一圈栽满绿植，眼前正对着一套被花圃包围着的铁艺桌椅，处处透着股优雅随性。

    来不及欣赏，沈钰直接走向离得最近的矮墙，朝远处眺望。

    举目所及是熟悉的无边际大海。

    这是一栋建在临海悬崖之上的别墅。

    可他度假的那座海岛上分明没有这种建筑。

    不慌。

    沈钰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有可能是这一年新建的呢。

    他虽然绕岛游过好几遍，但也确实不能确保每一个地方都能轻易认出来。

    这么想着，他立马奔到另一头的矮墙。

    这边对着陆地，有一条主路沿着别墅大门笔纸朝外，一路延伸到岛上郁郁葱葱的密林。

    今天天色不好，阴沉沉的，视野也一般，沈钰看不到更远的地方，只知道远处有座高高耸立略显陈旧的灯塔。

    “完了。”他呐呐。

    临海别墅还能骗自己一年内建成，但外墙剥落大面积油漆的灯塔不行。

    这里确实不是他度假的石屿岛。

    沈钰绝望蹲下。

    但没消沉多久，他很快就重新站起奔回别墅内，一路下楼回到客厅。

    几乎没怎么费劲他就翻出电视遥控器，打开超大屏液晶电视。

    “欢迎收看今天的天气预报，我是……”

    沈钰不关心天气，正要转台，就听到主持人说，“上泉岛明日多云转阴有雷雨……”

    一个没听过的岛名出现了，沈钰怀疑这里大概率就是上泉岛，但他无法确定，于是指尖立马摁了几下遥控器快速转台，才几下便又一次见到天气预报主持人。

    这电视大概率没有接卫星，台不多，这个很有可能就是本地频道。

    “上泉岛。”

    再次默念岛名，沈钰就要起身去找地图，突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处快速靠近。

    收回迈出的脚，沈钰匆忙关掉电视，把一切复原。

    完工后，他瞄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才11点不到。

    说什么下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