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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知兖州十三万编户,光是荫户就搜出了四万六千二百八十之多,近乎三分之一,可见当地乡绅世家的肥硕。

    随他一道而来的,还有郑家的讣告。

    郑崇和这一死,相当不光彩,但郑家毕竟是有头脸的人家,不可能草席一卷,就地挖坑掩埋,郑钦心里虽气愤,但只能对外施压,派动军队,不许城内私下议论,而后给他那位为他牺牲的族兄的独子,应有的厚葬。

    灵堂设在郑崇和瑕丘的住处,对外发丧,一应由郑泉之这个做大哥的主持安排。

    郑筠前去吊唁,白日里听那几房姬妾哭得悲天动地,但夜里路过停灵处,却见守灵的她们并无悲色,小声议论家主的死亡,只关心何时才能重获自由。

    翌日,她上过香,便称恙,去了重建的千金堂,把这事说给了樊家姊弟。

    同样抱病的还有郑钦,说是因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劳心伤神而至旧病复发,但明眼人都晓得,年后将有大战,局势瞬息万变,说不好听,就算郑钦怀疑郑崇和的死有异,在他没有铁证及把握是谁暗中动手的情况下,绝不敢随便离开自己的大本营。

    郑钦如此,郑家上下就更敷衍了,先不说那几个死去的同族子弟的双亲故旧,本就恨不得对郑崇和啖肉饮血,便是不曾卷入其中的几房,也不敢随意站队,怕有朝一日被自家亲戚记恨上,由是一众仓促走了个过场。

    只有郑绥之真情实感地为兄弟悲伤,并对大家的敷衍感到愤怒,尤其是崔俨。

    旁人遣僮奴致襚,但崔郑两家什么关系,崔俨一没病痛二没要事,就派个小兵打发,却不亲自到场,实在说不过去。

    出殡前一日,他找到刺史府,就此事厉声质问崔俨:“崔哥,咱们从小一块跟着先生学兵法,认识十几年,你这点情分都不讲?崇和明日出殡,你须得跟我一块去!”

    崔俨一口回绝:“没空。”

    “你忙什么,年关里的神仙都没你忙!人都死了,以前那些口角龃龉,还要记恨到地下吗?又不是血海深仇,何必呢!你什么时候气量这么小了,还是说……”他顿了顿,不禁冒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想法:“你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崔俨不解:“哦?什么事?”

    郑绥之反倒不敢明言挑破,崔俨失望地苦笑了一下,道:“那日你也在场,我做了什么难道你不清楚?你如若真不知道,不如去问问游方雁,说不定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

    郑绥之失了立场,急忙解释:“崔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怎么可能去问游方雁呢!

    那日长眼睛的都看见了,两人如何结仇,又如何要置对方于死地,就算游方雁肯作证,万一他说出不利于崔俨的话,那可信吗!若是他帮崔俨佐证不在场,那就更不得了了,仇人还帮忙说话,谁能不信?

    “不是你想知道?我只是给你提供思路,你最好快些去问,我可不想蒙受不白之冤。”

    三言两语,直呛得郑绥之哑口无言。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是不敢再怀疑崔俨,也没有理由怀疑他,谁杀了人还能这般理直气壮?

    不过,再怎么说郑崇和也是自家人,就这么被好友撂脸,多难堪,郑绥之踌躇半晌,复又磕巴道:“这事虽然和你无关,却是避不开的人情往来,不说崇和了,就郑家那几个子弟,听说还被你家护兵追得满大街跑,你不去装装样子,人家还不知道私下如何议论,都说宁可得罪君子也别得罪小人。”

    崔俨说:“他们?他们我就更不会去看一眼!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火冒三丈,他们为什么被宗诚几个追心里没点数?还不是当街调戏我的人,他们还不配我亲自致襚,要我说,郑崇和下手还不够狠,换我来……”

    郑绥之立刻叫住他:“好,不提他们,那高灿呢?”

    崔俨沉默,没有反驳。

    “我就知道是你!你是疯狗吗!高家雄踞陈留,在兖州势力盘根错节,你犯得着得罪他们?就因为他高灿找陈蝉麻烦?人家陈蝉根本没有受气!”

    郑绥之冲动动手,崔俨也不让着他,两人把外袍一脱,扔下兵器,在雪地里拳拳到肉互殴,又一同跌在散落的衣服上,像老狗一样喘气。

    “如果合理的反击就叫没有受气,那真正受气的时候就晚了!”崔俨说:“别让我知道你也参与其中,不然下次我就不解兵了。”

    “擅闯西苑那几位你不都处置了,还不清楚我?总不能因为我收了两枝梅花吧!”郑绥之生气地说:“你真是疯狗!我又不喜欢他,不会跟那些人……”

    “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也看上他了,都还有谁?”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你也不想明年南下,后方被叛乱的打成筛子吧。”郑绥之无语,耐下性子劝道:“你赶紧把人放了,这事我给你摆平,你要实在不满意,我去教训他们一顿,你别真下狠手杀人,留人一条命吧。”

    崔俨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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