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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山里也没放过,唔……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已经死无全尸。”
陈岱并未如一众所料,成为丧家之犬,或是某一方的阶下囚,思前想后,大抵也只有殒命一说,此言一出,满座死寂,直到府衙里任职的一掾吏不甚碰翻侍女斟酒的杯盏,众人才从贪嗔痴妄的茫然,再到惊心动魄的后怕。
“死得好啊,死了最好,身前身后事,一了百了!”
另一人跟声附和,应当也是投诚的故吏:“做鬼也别来找我们,要怨就怨那些武夫!”
唏嘘感叹飞到陈蝉耳朵里,他捏着白玉杯,侧目细细审视在场的人,却不曾从他们的眼里瞧出痛快与仇恨,只有酒后脸红头晕也盖不住的瑟缩和畏惧,最后消弭于丝竹乐舞中,化作静夜下,对月的怅惘与可惜。
这些人对大哥的畏葸胜过一切情绪,但这种害怕,却又不够彻底。
如此的表情,陈蝉见过。
刚入建康那会子,他对这座六朝古都充满了好奇,拘在宅门后实在无趣,好几次便叫上楼一,偷偷去接陈岱下朝会,台城门楼下,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路过陈岱身边的文武大臣,多少都流露出过同样的情绪。
满打满算,陈岱出任兖州不过半载,但不论长久,人们的感知都惊人的相似。
陈岱时年不过三十有一,入仕晚,却只用了九年的时间,就从吴郡华家大公子华灵璧的掾属,一个小小七品记事参军,迁任至中央秘书郎,后又连升三级至吏部尚书,不过三年,一举位列三公,领司空一职,兼录尚书事,几乎把持国家朝政。
微小的差距会引人嫉妒,但如此迅速的拔擢升迁,只会令人胆寒。
陈蝉喝了口茶,不理会他们的议论,但提到陈岱,又不免说到颍川陈氏,自然会讲一讲江左的情势。
从他们得到的消息中,陈蝉提炼出一些关键:
事发后,本家并未向朝廷俯首认罪,因此身处建康的族人,被问斩了一批,其余则率领部曲与官兵在颍川发生激烈的战斗,这也是青州交火后,徐州刺史只派了不足万人支援的主要原因,淮南的兵马要随时做好弹压的准备,军事部署则牵一发动全身。
和陈蝉最初所料不差,陈氏族人根系庞大,遍布四海,哪可能那么容易便杀干净的,人多半要死一批,运气坏一点,京中一系恐怕要死干净,旁的或托庇故旧门生,或流亡逃窜,又或者带领部曲声讨反抗,总之离灭门还远着。
当年,华家起兵谋反,崔仲宣和郑钦领大军足足镇压了两年,才全数剿灭,至今都仍不能肯定,华家没有漏网之鱼。
只是,皇室敢拿大哥开刀,恐怕有备而来,陈家无大将,也无方镇依靠,不比有三定江南之功勋的华家,也不知颍川能据守多久。
但具体哪些人生,哪些人死,更精确的消息,却也不是在座能轻易得知的,陈蝉失望地叹了口气,忽然发现有人在打量他。
第55章
对面那几张案几后, 坐着几个公子哥儿,他们本来吃着酒,兑着五石散,和自己婢女狭戏, 陈蝉脸生, 独身一人,连个打招呼的人都不曾见, 立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于是叽里咕噜议论一番, 其中一人推开侍女, 拎着酒壶走了过来。
吃喝玩乐的贵族子弟间,消息流传总是比府衙浊吏来得快, 陈蝉并不意外他认出了自己。
“在下高灿,不才, 年前刚袭爵济阳县男,挂一虚职, 闲来无事多临帖拓碑, 陈公子, 听说江左名士尤其善书, 今日有幸遇见,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 请教一二。”
姓高啊。
陈蝉回忆起从前背诵的谱学世系,便知他与崔郑两家并无姻亲关系,而是出身陈留圉县, 当地高姓自汉室起便是显赫一族。
“鄙人确实不通文采,不善笔墨。”
陈蝉不想惹麻烦,婉拒了他, 谁知对方把酒水一泼,忽然换了一副嘴脸,眼睛里满是讥嘲,像是在笑他不识抬举:“刚才江家的公子被请出去,我找府上管事说情,却说是得罪了你。”
陈蝉恍然,刚才在西苑冒犯他的人里,大抵有个姓江的,却不知为谁,他又猛然忆起,圉县确有一江姓高门,在朝有族亲任吏部侍郎,曾在陈岱手下干活,大抵为此心气不平,所以迁怒自己。
而高、江两家都扎根陈留,多半乃姻亲,刚才姓江的被郑筠泼了一身粪,来往当被许多人瞧见,那些人不知缘故,放肆嘲笑,叫他们陈留一系子弟丢了面子,这个高灿才会跳出来替他出头。
陈蝉顿觉反感,不软不硬道:“鄙人微不足道,但刺史府却不容撒野。”
“你拿崔俨压我,他想要在兖州站稳脚跟,可不敢得罪我们!我向他讨个人情治一治你,便举两家予他支持,恐怕他乐意得很。”高灿气恼地拿手去捏陈蝉的下巴,“好一张脸,但婊|子终归是婊|子,不论男女,都一样。”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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