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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阳错撞破这一阴谋,又如何顺水推舟,向死求生,顾芝棠听得认真,视线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脸,两人正走到马前,陈蝉忽然站定,凝视着对方的双眼,郑重地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顾芝棠正色以对。
他便重新自报家门:“霜质是我的表字,我本姓陈,单名一个蝉字,颍川人氏,前司空陈岱乃是我胞兄。”
顾芝棠默了一瞬,像兄长一样,轻轻揉了一下他沾水的长发,说:“我在江左看到了海捕告示,又从周掌柜那里获知了你的情况,你此去身陷兖州,我大致已猜到你的身份。”
当然,眼下也明白了陈蝉铤而走险,将计就计在崔俨眼皮子底下诈死的目的。
消息只要传回江左,谁又会再去关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搜捕的官差自然会将他的通缉撤去,那么对陈蝉来说,此行至少不会寸步难行。
而他要在江南活动的根本原因……
——“你要救人?”
陈蝉颔首,简明扼要将过去几个月他如何带领部曲奔赴兖州,如何扑空,如何失陷城中说与他听,唯独略过自己和崔俨之间的纠缠不谈,只道是一直为他软禁。
陈蝉心里尚有些忐忑,但顾芝棠根本没有怀疑:“活捉令兄的价值,远远大于得到一具尸体,各方一日未得到令兄的消息,便一日默认他还活着,而你作为他的血亲,是最合适的诱饵,好好利用,也许能拉拢你们。”
顾芝棠一言道破玄机,这倒叫陈蝉呼吸一滞,在他的印象中,他的这位挚友内心淡泊宁静,一向不问世事。
顾芝棠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你是自由的。现下有什么打算?可是要回颍川?”
“你知我归心似箭。”陈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兀地生出酸楚,在兖州时他总是沉静地扮演无懈可击的谋士,不敢有一丁点差池闪失,离开那个牢笼后,见到从前的知己,方才能短暂地卸下心防:“但眼下还……”
顾芝棠立刻说:“我帮你!”
陈蝉微微摇头,把没说完的话说完:“但是眼下还不能去。”
“为何?”
“两个原因,一来,崔俨死不见尸,一定会加强排查所有南下的关口。”
顾芝棠说:“贤弟无需担心,我会和道上的兄弟想想办法,找到合适的尸体冒充。”
听他保证,陈蝉不仅未露喜色,反而将眉头蹙起,紧张地说:“崔俨针对四平斋,我只怕连累旁人,何况,楼一的脚跛了,不是那么容易以假乱真的。”
顾芝棠先是点头,崔俨杀人夺物的前车之鉴,尚如一片阴云笼罩着他们,在别人地盘上,自然不是那么如臂指使,若是在建康,倒能确保瞒天过海,然而听到后半句,他的目光骤然凌厉,颤声问:“……崔俨做的?”
陈蝉深深地叹了口气,顾芝棠忽然有些凶狠地扳住他的肩膀检查他的身体,问:“他对你做了什么?”或许是太心急,又或是下意识迸发的阴鸷与狠毒,把陈蝉吓了一跳,他几乎本能地往后缩,但大氅就这么大,他无处可躲。
顾芝棠手上扯紧,衣服被绷到极致,他才如梦初醒,缓和脸色,抱着陈蝉,以手轻抚他的背:“有朝一日,我会为你报仇的。”
陈蝉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望着黑沉沉的夜空,茫然地说:“兵荒马乱的,活着就很好了。”
“那第二个原因呢?”顾芝棠问。
陈蝉眼底浮现坚决:“既然我现在已‘死’,那么不如就近去一趟琅琊郡,崔俨的人在那里捡到了大哥的金印。”
顾芝棠当即和马上的骑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听陈蝉说起自己的推测:“当时,我把部曲留在瑕丘东南接应,据刺史府的人说,大哥整日坐留书阁不出,我检查过案上墨砚,新磨未干,应当是在我到瑕丘前不久才匆忙离开。”
“崔俨自西向东攻城,三路合围,大哥又不曾领兵出击,若出城,应当自东走,有相当大的可能和我留下的部曲碰头。”
“至此瑕丘失陷,如他在外,侥幸逃脱,该是带着部曲先行退守,但怪就怪在,自那之后,不仅陈家部曲再未露面,连带大哥也杳无音信,但崔俨的人既然能在琅琊郡捡到信物,说明兖州大势已去后,两线封锁,大哥是预备向东,从海上返回江左的。”
“目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成功上船,但在海上失联,要么则在半途遭到伏击,全军覆没,没能登船。”
夜里风声流转,肃杀之意在黑暗破晓前猖狂至盛,马上的骑士勒着缰绳绕着他俩,不安地走动了一圈,顾芝棠明白过来,说:“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迎着月光,陈蝉这才看清马上之人的长相。
只瞧他黑眉如剑,眼角下垂,眼神犀利,横看竖看,尽是冷酷无情,除此之外,倒是十分英俊。
似乎不是四平斋的人,尤其周身凛凛的气势,更像刀口上舔血的人与生俱来的压迫,即便是商队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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