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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线,随风墙吞噬草木牲畜,怔怔张大嘴。

    陈蝉毫不迟疑地往嘴里含了一颗药,一边跑一边大喊:“月堤!都去月堤!开槽!快来几个人开槽,用月堤泄洪!小心点,千万别被冲走!”

    水位遽涨,不过眨眼,他半个身子都泡在冰冷的沂水里,衣服蓄水,像缠在身上的水草,沉甸甸地拖住他的脚步,经过流水冲刷的光滑卵石遍布滩涂,一脚下去,整个人几乎要坐进水中。

    顾芝棠不知从何处抄出来,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将他带至高处,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河谷平原的泥泞中。

    “你上哪儿去了?”陈蝉看着他脏兮兮的脸,惊魂未定。

    顾芝棠擦了把脸,大口喘息:“我和伯靖去开闸了,想着把所有的水楗全都打开,免得你担惊受怕,夜里睡不好觉。”

    方才,他也看见了那玉城雪岭般的水墙,折服于自然的暴力,至今灵魂仍感到震颤。

    “霜质,你是对的,我卯时起身,听见远方一声闷雷,想起你的话,担心下暴雨,才出去看看,哪晓得……你,你真是天纵奇才,你的军事素养一点也不比那些将军差!”

    不远处,伯靖疲惫地守在他们身边,陈蝉难得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品出温柔赞许,有道是杀人容易救人难,尤其是对这些江湖杀手来说。

    汹涌的大潮瞬息过境,沂水渐趋平缓,由着这俩人阴差阳错的预防,第一波洪汛,算是勉强扛住。

    顾芝棠站在堤坝上,不时仍有夹带着泥沙的浪花扑面,潮水退去,留下满身脏污,先前的欣喜转瞬便被劫后余生的疲惫淹没:“上游一定在掘堤,如果这些日子左廉听指挥,恐怕月堤的工事还要再稳固一些。”

    望着萧萧落木,和水中浮沉的土笼水楗,他的心好似在滴血。

    军中大乱,人心涣散,左廉根本无暇顾及他俩,正忙着部署士兵扛沙袋,掘土石,封堵缺口,抵抗凶猛的洪水,迁走没水的营帐。

    伯靖打了个手势,顾芝棠近前,以树木为掩体,竖着耳朵,听军中的函使奔走相报。

    那大意是说:

    北方足足下了一个月的雨,但南北因战事轧断来往交通,都水官几乎无法获知准确的消息,等洪水近前,已经来不及上报,目下,各方正在就此事推诿塞责。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啊!”

    此时,河谷两侧的高地上,陆陆续续爬过来不少死里逃生的百姓,当中亦有昨日工棚里听过陈蝉分析的人,九死一生的灾难之后,他们的眼底除了感激,只剩下敬畏。

    无需言语,也无人组织,众人默默跟随,寸步不离,不多时,陈蝉的身边攒聚了上百人,俨然已把他视作救星。

    陈蝉喘定气息,含在舌苔下的药丸融化,苦涩顺着喉咙滚下,直至气色好了几分,方才缓过神来应付他刚才夸张的夸奖:“芝棠兄,谬赞了,倒是你,若非你信我,恐怕眼下便不是虚惊一场。”

    顾芝棠摆摆手:“欸,霜质,这时候你可不要过分谦虚,你若不是,那举国也找不出几个大才!”

    “你就吹捧我吧。”陈蝉笑了起来,阳光穿透云雾,落在他的脸上,往石山上走的人都怔了怔,以为得见神迹,浑身一凛,唯有他浑然不觉,脱口道:“有的,崔俨就比我厉害得多。”

    顾芝棠闻言挑眉。

    陈蝉也意识到不妥,此刻不吝夸赞,大有助长敌人威风的嫌疑,但话说了一半,若草草揭过,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左右为难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解释:“善于运用水攻的人,举国不下十指数,除了崔俨,郑钦和他的几个儿子也绝非酒囊饭袋,各地方镇军司马中能人亦不少,能在此基础上提前预防应对的,亦有很多,仇刺史和孔都督麾下,不见得找不出来。”

    “我提崔俨只是……我……从我和他仅有的交手来看,绝不能简单地把他归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赳赳武夫,他其实是个很聪明且机动的人,至少在打仗上如此,尤其善于隐藏作战计划,善于顺势而为……”

    陈蝉急切地解释着,蓦地又想到昨夜的梦,背后一阵冷汗,不禁怀疑眼下也是崔俨计算的一环。

    话音渐低,终至戛然而止,陈蝉呆立原地。

    上游水系通达黄河,如果雨下在中原,那参与之人必定还有郑钦,但不论是兖州还是豫州,北方大雨,他怎么能保证兖州不受影响呢?他和他的门客肯定提前做过测算……陈蝉反应过来,崔俨一定挖宽了兖州的河道并提前做了泄洪准备。

    就像堰塞计划一样,冰冻三尺,绝非一日之寒,那么这些工作他都是什么时候做的呢?

    对了,屯田,去年他一直在强调屯田,但他今春发动突袭,岂非又将屯田置于不顾?也许那并不仅仅只是屯田,只是以此为幌子,掩盖真实目的。

    “要是有斥候就好了。”陈蝉失魂落魄地呢喃,古往今来,战争决胜的关键,皆在于第一手信息差。

    说话间,人海中爆发一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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