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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沿着这条路走到底。”
崔俨昂着下巴,不为所动。
“哼!”崔仲宣用力将儿子推开,裹着马鞭走出营帐:“那就带他们走,但你知道带走他们意味着什么吗?离开了土地,他们就不再是良家!”
崔俨愕然回头。
“建平九年,北燕取雍州襄阳,略生口数万,分赐部下。”
“又,咸宁五年,北燕建国前的卫国,略巴蜀僚族人,以充贱隶。”
崔仲宣背对着营帐外的太阳,嘘声长叹:“我崔仲宣一生不贩奴,不掠人,军府之内除了家臣、厨子、洒扫、管事账房,再没有多余的奴婢美妾伎子,但朝廷却不如我,国家需要人口,需要税源,需要能种田打仗服役的男女,带他们走我相信军中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他们真的会过得好吗?”
“可他们留在这里就过得好吗!”崔俨大喊。
两相僵持,崔仲宣扼腕叹息。
“您希望我变成什么样的人呢?希望我变成冷酷无情的战争兵器吗?”崔俨别过脸,眼神渐渐黯淡,他的理智接受了父亲的说辞,可他的心却无法接受。父亲历来就如他的高山,沉默巍峨,遮风避雨,他知道自己的话毫无说服力,只能用极端的威胁,来发起反抗。
现在回过头来看,此举相当的幼稚。
但父亲死后,他却一语成谶,把自己投入了战争,终于从一个厌恶战争的新兵变成了一个没有希望的老兵。
他在桂花雅集上对陈蝉说的话,字字发自肺腑——杀人是为了救人,把人杀光了,就可以重新再来了!
望着远处的战火,崔俨如是想,桃枝上挂着的红丝带被刀气震落,将他的刀紧紧缠住。
“报——”
“淮安军司马仇恢已弃城而逃,带着仇家军避开咱们南去,淮安长史朱预则领人请降。”
李固不敢说话,一直在旁装鹌鹑,乍一听见这消息,也忍不住眉头长皱,虽然以他的立场,不好评价朱长史,但仇恢的行为,在风亭军民上下一心,连带冶所囚犯坚定死守的对比下,实在滑稽可笑。
“知道了,全军整备,接收淮安,休驻三日,继续朝南推进。”
不久,庞子登也赶来会合:“将军,你看谁来了!”
崔俨于军旗下回头展望,温世澹轻装简骑而来,朗声笑道:“我一来就听说你白白捡了个便宜。”
崔俨淡笑道:“我等他们开闸,已等太久。”
古时长江和淮水之间不通水系,后开吴王夫差遣民夫开了邗沟,连接扬州和淮安,东汉末年因为军阀混战,逐步废弃,前朝重新疏浚,今朝勉强能用,这两年干旱,水道本已淤塞干涸,此刻上游突然破坏水楗放水,反而有利于他们水路行军。
温世澹也觉得好笑:“不知道是谁想出这主意。”
“一定是一个端坐明堂,只知道纸上谈兵,但对江淮实际情况并不清楚又急功近利且不心慈手软的人想出来的,”崔俨嗤道,“手下败将,无需再提,你既然来了,我分一队人听你调遣。”
“不必,万军之中,还有谁能取我首级。”
“给你跑跑腿也应该,别以为你过来只是出谋划策的,兖州的事务你还是要盯着点,另外,我们已经拿下徐州大部分土地,如何治理,还需你费心。”
温世澹汗颜:“你这是要累死我?”
“你也可以挂印而去,别跳我这个火坑?”崔俨大笑,“给庞子登说,把山中派去搜查的人叫回来,不用再追了。”
“听说林豫让还活着?还有风亭冶的一些官吏,都不追了?”
崔俨摆摆手:“抓大放小,不要在细节上紧抓不放,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收拾坚守一城的小老百姓,更不是为了对付某一个官吏,还是进京去,找皇帝讨个说法,最公道!”
——
风亭冶附近山中。
“好吧,我知道你负气,等这事过去,任你打任你骂,你不愿跟我奔波,就先留在这里,和伯靖他们会合,然后往扬州撤离,我先保护剩下的百姓去钟离。”顾芝棠蹲在陈蝉身前,巴巴地哄劝。
事已至此,再追究也于事无补,只是他心里不忿又放不下,端坐在石头上,不咸不淡道:“嗯,我就在这里。”
“我已经解决了附近搜捕的士兵,我再指两个人给他。”林豫让一边朝他们走过来,一边擦拭刀上的血,他在附近简单设了几个陷阱防备野兽,便急着敦促顾芝棠离开。
想到伯靖明日就到,有他保护,即便崔俨亲至,也不一定有那武艺能带走陈蝉,顾芝棠便没再多话。
其实他是想说的,可陈蝉并不想听,一直到临行前,陈蝉始终神色淡漠,他心里不迭也窜起一股无名火,最后咬咬牙,没有回头。
两个士兵在附近猎得野味,见林豫已让把敌人收拾干净,也就大着胆子架设篝火炙烤,三月不知肉味的他们,馋得哈喇子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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