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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过往,而他在宫中当值那几年,听到的流言和风声实在多。
“就是我携兰花相赠的那一次,多亏了你,雍州百姓才能安稳过冬,听说后来当地的百姓还编撰童谣,纳贡土产,歌颂圣上明德,依我看,却得给你立庙供奉才是。”
“你别给我戴高帽子,这与我有何干系!”孔昼脸色不大自然,促声反驳,像一只在陷阱外逡巡,随时准备暴起应对的猎豹,这人太狡诈,一旦涉及政务,随时可能中他的圈套,尤其得警惕那些花言巧语——
这事他如何不记得,那日太极右堂中,陛下屏退左右议事,只留下他,二人就是否北伐而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下不来台。
要单就北伐一事,他是一万个支持,这些苟安江表的江南士族,过惯了舒服日子,哪里肯花钱打仗,收不收得回中原及关中地区,对他们毫无影响,他的这位政敌,历来也在此列,甚至恐为代表。
但偏生他抬出雍州地震,田毁渠崩,地陷苗伏为阻碍,反复以民生为先,又以劳民伤财把陛下高高架起,逼得十几岁的小皇帝下决定。
陆攸年轻气盛,北望长安,自不肯妥协。
此人又转而将目光投向太后,太后临朝多年,与皇帝之间关系相当微妙,由他母子二人分说。
然而华太后也是人精,不想唱白脸,早早避而不见。
兜兜转转,这家伙找到了他,以数十万雍州百姓的性命为由,请他帮自己一个小忙。彼时的他刚刚入朝,听从舅父的遗命,誓死效忠小皇帝,虽起于寒微,但感念陛下对寒门的启用,一腔抱负只为报国,恨不能亲自领兵,剑指中原——他比任何人都想北伐。
但他偏偏找上了他!
五陵少年的癖好他一个没有,身为武夫却只爱莳花,对方投其所好以一盆手植多年的绝品幽兰相赠,简直不啻于给他下蛊。
孔昼那会子清楚地知道他想拉拢自己,一盆花虽然算不上昂贵的贿赂,但却恰好打动了他,他知道不该收,所以义正词严拒绝,但他没法对百姓置之不理,最后还是帮了他一把。
在那之后,他辗转反侧,整夜难眠。他绝不认为自己是私相授受,只是因为晓得对方曾经提过户等税法,想要抹平贫富差距,想他或许和别的世家子弟不同,是真心想要帮助百姓,才勉强应付。
可事实呢?
后来他才想明白,这不过是对方惯用的怀柔手段,他甚至知道自己不会受礼,不过以此激他折中,而所谓的为民请命,也不过是一种政治手段——
他需要在朝堂做出政绩,展示良好形象时,那么就展现爱民如子的一面,如果需要强势弄权唱白脸时,就卖太后一个情面,跳出来为刀,如果需要稳固发展,那么也可以当老好人,不发一言。
在这样的人眼里,权利为重,能高过权利的唯有家族。他们这样的世家子,所做一切,为的不过都是千秋万代。
当他明确意识到这一点时,心里的愤怒无法宣泄,甚至对方不仅没有因为利用他而愧疚,反而得寸进尺,不断向他示好。
山里的猎户挖到一株野山茶,卖于京畿,他想要买下来,可对方开价很高。
自己的钱都拿去接济穷苦士兵,实在只能割爱,然而时隔一日,对方为花一掷千金的风雅事便传遍建康,但那株花却送到了他的府上。
他把人赶出来,趁下朝时,把对方大骂了一顿。
……
“你还要不要脸!”
回忆至此,孔昼和当时一样,忍不住骂道。
“我陈岱的朋友,便是千金买骨也在所不惜,我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是你自己猜忌多疑。”
琴师也大为光火,不再维持风度:“阿微设宴,想要大家坐下来好生谈谈,消解误会,结果你呢,不相信我又随便相信别人,为人撺掇给我下套,你是不是想着我是端方君子绝对不会赌钱,正好可以为难我,所以搬来了骰盅拼酒?最后某些人呢?不仅醉倒在人家家里,还输掉裤衩子。”
“你!”
孔昼气得青筋暴起,脸色发青,奈何他不善言辞,如何说得过文臣三寸不烂之舌,于是闷头一挥鞭,独自向前奔去。
“喂——”
陈岱伸手探了探四周,没摸到衣服,索性也拍了拍马鬃,柔声道:“乖乖,去追他。”
马儿奔跑起来,脱离队伍,却没能跟上孔昼座下汗血宝马,琴师不辨方向,便要涉过长河,一双手伸过来,替他拉住缰绳,阻止了他再踏入河中。
马蹄惊起浪花,白鹭成行,阳光似是为孔昼镀上璀璨的金甲,但瞎子是看不见的。
“孔将军?你还愿不愿意再跟我赌一次,这一次,如果你赢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陈岱莞尔一笑,他说的一笔勾销,指的是钱。
“如果我赢了,前尘往事,不勾销都不行吧?”
孔昼紧咬的后槽牙终于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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