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愕。
陈岱又问:“他是不是还让你去见太后?”
孔昼一副见鬼的表情。
他在宫中听到了许多声音,有大有小,有震耳发聩的,也有啼笑皆非的,但其中,小皇帝的声音最羸弱也最微小。
在发现陈家私藏荫户后,他并未在朝中发声,只私下传了个口信,但皇帝却主动找到了他,就是这么一番说辞,痛陈自己若不能独立,将会永远受太后掣肘,而太后一心扑在权术制衡上,不会下死手处理陈家,最后政令依然无法推行。
孔昼将信将疑,皇帝便说,若是他不信,便去禀明太后,看她态度如何,便知分晓。
他知道陛下一直想要亲政,但他为太后提拔,当轴又是母子俩,两者之间的矛盾却不是他这个做臣子的该随便插手的,可陛下的痛苦与勤勉他看在眼里,又感同身受,最后,他鬼使神差照办。
果然,太后没有按照严律处罚陈家,而是反过来暗示他,他因此对皇帝的话深信不疑。
“我明白了。”
陈岱始终觉得,自己左迁这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明堂上那二位始终另有谋算,如今听他说来,倒是与自个琢磨的大差不差——这两人对他美其名曰是安抚,其实利用他,互相斡旋互相争斗,他们一个精明强干,一个韬光养晦,并且各自心怀鬼胎,这朝堂,真是有趣。
“然后呢?他是不是让你去说服太后?”
“你怎么……”
“陆攸来这么一手,说服太后把我送到雷刺史那里去,想让我们相互牵制,同时又和你说,他要想亲政,实现建功立业的理想,北伐收复河山,但前提是他必须亲自掌权,而要想掌权,就必须要先把太后和世家斗倒,牺牲少数人,造福大多数。”陈岱“望”着孔昼的眼睛:“你只能接受这个提议。”
孔昼被他说中心事,心头猛地一跳。
不错,他表面因为舅舅的关系站队太后,但他偏偏武将出身,性格冷硬,不比中书监韦初更受太后喜爱,于是重新做出了选择。
“我一直以为你是太后的人,她要杀我,实在应当,毕竟我知道太多的秘密,帮她办过太多脏事。”陈岱冷冷一哂。
秘密,孔昼知道,但脏事……结合先帝未死的传闻,消息一旦走漏,太后唯恐事发,自然只能杀人灭口,但她又担不起谋害先帝的罪名,只能……孔昼深吸了口气,如果陈岱所言属实,小皇帝也在其中落子,那么对他来说,先帝亦是威胁。
他顿时不寒而栗,上位者卸磨杀驴,在所难免,但没想另有猛虎磨牙吮血。
陈岱忽而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若陛下下旨要你抉择,你当如何?”
孔昼沉默不答,目光闪烁。
“还需要考虑?”陈岱当即大笑起来:“我的孔将军,你可太……哈哈哈,我敬佩你!”
“你笑什么?”
“没什么,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陈岱转而望着江水,喃喃:“我不希望崔俨胜利,之前或许有这样的倾向,但现在,不希望……在你们支持北伐的时候,难道就没考虑过崔家?是不想吗?那当时又是谁把打到冀州的他们强诏回来?所以,一样的道理,我不希望他胜,也不希望他败,我需要你们两败俱伤。”
孔昼徒然问道:“你要做什么?”
“勤王啊,所以,敢不敢赌?”
“你能勤王?”
孔昼意识到不对劲,抹了一把飘在脸上的雨水:“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梁,”他本能地想唤裨将过来看押,但最后招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小兵,“你,你过来,哪个营?”
话没说完,青影旋身挡在了他的跟前,陈岱把手往肩上搭的一瞬间,孔昼全身一麻,不敢置信地回头,眼睁睁看他摘掉蒙眼的带子,露出炯炯有神的双目。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没有一点兵马了吧?”
陈岱身后忽然人头涌动,数名武装骑士从江岸后的树林中杀出,他吹了声哨子,那匹载着他从徐州到建康的马儿驰来,在孔昼满是怒火的注视下,翻身跨上银鞍。
“人不需要多,但要用到刀刃上。”
“你不是中毒?”
“……是中毒,不过我每一次吐血是排毒,而非濒死哦。”陈岱的目光像幽暗夜色里的一缕鬼火:“你知道我给三弟治病这些年里,接触最多的是什么吗?是药。放心,只是一点迷药,不会要你的性命,你是一位值得尊重的劲敌,是一位值得钦佩的政敌,也是一位值得结交的宿敌。”
“你……可恶……”
孔昼力气尽失,望着他时徒生的无力感,就像当年他站在街边,有簪缨望族的牛车驶过,车里人用弹弓弹出一颗药,正打在他的眼皮上,他抬手捂着流血的眼睛,戏谑的笑声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耳朵。
“愚蠢的贱民,连得了风疹都不知道,会传染人的。”
父亲按着他的头朝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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