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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抬头,台城南有四门,他们自右御街来,最西侧的广阳门即在眼前,城头灯火通明,王旗招展,但他此刻无限唏嘘,今夜之后,是否会改旗易帜呢?

    陈蝉忽然感觉陈岱握住了他的手:“弟弟,在这个家里,你真正能信得过的人只有我,而我也只有你。”

    ——

    台城。

    显阳殿中灯火通明,不断有内侍出入往来,禁军被抽调入建康宫内,五步一人,十步一岗,层层守卫。

    “娘娘,娘娘,西篱门已破,西洲城正在鏖战,贼军离阊阖门近,禁军统领许璜正带人从广阳门和西明门过去,在两侧埋伏,您看是否需要禁军先护送您移驾别宫?”

    戴着玉扳指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地敲击

    “西篱门内外两处卫城,驻兵三万,怎么破的?”

    “这……”内侍无法回答,浑身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骤然抬头,想察言观色以逢迎,屏风下的女子英眉高挑,目光如电,将他满腹的阿谀之词都逼了回去。

    半晌,华云贞换了个姿势,支颐的手换了一只:“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内侍正惴惴不安,忽听她问:“去过中斋吗?陛下现在何处?”

    内侍心里徒然升起一抹恐惧:“陛下他自然……”

    他猛然想起,陛下不是一直卧病式乾殿吗?为何太后会这么问?豆大的冷汗挂在额头,但他匍匐在地,不敢抬袖去拭。

    直到一声轻咳打断二人的谈话,内侍方才如释重负,从窥见某个机密而濒死的边缘活了下来。

    “娘娘,司徒、太尉大人已入宫,此刻正在朝堂,想请娘娘移步,商讨议和之事。”

    不同于内侍掐着嗓子的慌乱,这清泉般的嗓音,如一柄利剑,划破黑夜。

    华云贞望着玉立门前而不入的中书监,慢慢坐直身子,他们这些老人俗务缠身,斡旋于权利之争,从前澄澈清明的眼睛如今渐渐混浊,更何况人力穷尽,老来昏聩,但韦初却好像第一次相见时那样,挺着一身瘦削的傲骨,脸上清正之气从无绝灭。

    “韦大人。”

    华云贞招他入内,只问了建康宫防务,对白日里的政事又做了一一示下,但绝口不提议和。

    看她那样子不像要离宫而走的,也是,对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来说,不论是败走,还是主动离席,都是一种退让,哪怕明知死局在前,也要擢其锋芒,一较高下。

    于是,韦初话锋一转:“是否需要调遣东府城和丹阳郡城的兵力前去支援?”

    华云贞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吊诡的笑容,最后轻飘飘道:“不必了,去,叫左卫将军许璜派人连夜送你出宫,”她顿了顿,“务必接应陛下,告诉他一声——”

    韦初竖起耳朵,听她交代。

    然而良久,也不见她的后话,华云贞揉按着太阳穴,语气变得不耐烦:“……罢了,什么也不必说,儿孙辈自由儿孙辈去闯,哀家倦了,就在这儿歇一会,你走吧。”

    “喏。”

    韦初忽然叩首跪拜,高呼,和他当初对策受赏一样:“臣自当不负所望,将太后的懿旨传达到位。”

    华云贞哼笑一声:“韦初啊韦初,只让你当个中书监,实在是屈才了,未来,你与孔昼必然前途无量,但,要有未来才行。”

    说罢,她传来内侍,熄去两侧火燎,放下帘子,韦初还想再说什么,嘴唇翕张,但被阻在重影之外。

    她知道了吗?她知道了吧,女君向来英明,但奈何牝鸡司晨,终归不符合祖宗礼法。

    一向目不斜视的他,在退出显阳殿时还是忍不住朝内望了一眼,似乎在寻什么人,但最后只能在一片昏暗的虚妄中,不甘地退了出去。

    但今夜注定是不得入眠的,华云贞就着这个姿势假寐片刻,殿门传来响动。

    “怎么还没走?”

    一个怯懦而轻柔的声音骤然飘入耳中:

    “娘娘,膳房传了安神汤。”

    一名黄门郎站在门口,头埋得很深,端着汤食,不敢对视,近来主持宫中祭祀,又至故人祭日,华云贞梦里常见过去,每夜都要饮一碗入眠,勒令膳房不得疏漏,否则重责,想是膳房已经备好,在门外恭候多时,不得懿旨,见汤已渐凉,月上中天,才冒险觐见。

    她盯着那侍臣看了许久,说:“把东西放下吧,”但却不放人,而是隔着微光,双目微眯,“你不是宫里人,你是谁?”

    来人身躯僵硬,呼吸骤然急促,华云贞已步出屏风,就要高呼,他急声上前,却见对方恶作剧般笑了一下:

    “等你很久了,哀家还在想,你再不来,连这最后一面都没有机会。”

    来人收手,站在离她三步之外,目光骤然冷下去,余光在四下辗转。

    华云贞反问道:“你以为华家的人哀家会任凭他们在建康自由得意?是狼是虎还是鼠辈可不好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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