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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互相取暖并没有维持多久,有一天,她醒来时发现,梳头的侍女换了一个,顾玉容消失在了台城。

    她发疯了似的去找,但皇帝对她大张旗鼓的举动,只露出讥讽且厌恶的笑容:“你难道不应该问问你自己?”

    他一定知道什么。

    可无论华云贞再怎么追问,陆无为都不再多说一个字,每天远远看着她,看着她在宫中作戏,以这样卑劣的慈悲来笼络宫人——皇后为了一个侍女,可以如此尽心。

    直到云怜进宫探望她时她才知道,顾玉容被大哥看上,向其讨要,就这样,她从天子的女人,歌姬,变成了华家得到的一件赏赐。

    而华君义呢?

    他只将顾玉容当成战利品,以此来证明,即便是天子,也不敢擢其锋芒,在他面前,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而天子的女人,睡过了也就那么一回事,家中设宴时,随手便分享与同辈的世家子弟。

    华云贞异常愤怒,公然与兄长挑衅,皇帝默默看着宫中发生的一切,这一次,他确认华云贞的与众不同并不是虚伪的表演,受佛法影响日益严重的他,最终帮了一把,将顾玉容抢了回来。

    可怜从前胆小单纯的女孩子,已经被折磨得痴傻疯癫,她的肚子大如西瓜,太医诊断,若是落子,恐怕危及性命,华云贞将其藏起来,几番犹豫下,她做主留下了这个孩子。

    然而顾玉容难产,生下这孩子竟仍是撒手人寰。

    当夜,华云贞抱着孩子,看着榻上的尸体,心里忽然烧起一把火,她一路从显阳殿冲到了中斋,跪在殿门外高呼:

    “陛下,太医说这孩子足月出生,往前推算,正是顾美人入宫之时,这孩子是您的骨血!”

    她用力掐了襁褓中的婴儿一把,响亮的啼哭声响彻黑夜。

    中斋的大门洞开。

    陆无为穿着寝衣,站在门口,白电闷雷中,华云贞挺直脊背,面无表情道:“孩子生母已丧,既是皇子,便养在臣妾这个六宫之主膝下,作为交换条件,陛下您这辈子也不必踏入我这寝宫,不用留下一点华家的血脉。”

    “不够。”吃斋念佛的皇帝冷酷地说。

    华贞然忍下心中的恶意与愤怒,说:“臣妾已与兄长反目,自然会站在陛下这一边,如有谎言,今生今世,所愿皆不得成。”

    ……

    这是偌大的宫闱中最为深重的秘密,也是比起虎视眈眈的燕国,整个江南最大的危机,若是这些年,她这个太后不出头,把持朝政,制衡世家,甚至舍弃掉陈岱这个狼子野心的盟友,挡掉了所有火力和仇恨,只怕皇帝亲政的那一刻,所有肮脏的不堪入目的流言就会满城风雨。

    “你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啊!”姚凤元又是一声长叹,“值得吗?”

    华云贞脸上露出少见的天真的笑容:“我也问过别人这个问题。”

    “谁?先帝?”

    “不,是我的未婚夫。”

    她的目中现出神往,对早已远去的时光无比眷恋,以至于连自称都变了:“我和他相识于雅集,但他和你一样,只是寒素子弟,一个非世家子弟混进了只看郡望堂号的群狼聚会,我以为他是贪慕虚荣之人,想借力往上爬,后来却为他舌战群儒惊艳。”

    姚凤元震惊于她的用词,更震惊于她的话,想来就是服侍几十年的老人,也没听说过太后入宫前曾有婚约,更何谈在这个时代,世家之人不嫁娶世家男女,往重了说,在朝会受人弹劾,往轻了去,也往往为族人看不起,敢于打破此桎梏的,全天下也没几个人,大多数逾越礼法的,下场都极其惨淡。

    他心里忽然生起一抹不祥的预感:“那他现在?”

    华云贞垂眼。

    姚凤元正要掐指算,却听她说:“他已经死了,死时岌岌无名,我曾受他影响良多。”

    她回头看着姚凤元,目光难得温情,姚凤元却不觉得冒犯,华云贞没有透过他在摩挲故人,她仅仅只是在看自己,看着这个在这种时候还自愿留在这里的傻瓜。

    “纵有收复河山,改变江南奢靡颓丧的现状的雄心壮志又如何呢?还不是成为了家族的绊脚石?于是说杀就被杀了。宫中寂寥,我继承了他的遗志,开始学习掌权,所有人都不懂我年轻时候的抱负,只有玉容知道。”

    她轻轻唱起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走吧,没必要陪我葬在建康宫之中。”华云贞再度让他离开,并推了他一把,只说寝殿后方有一条出宫的密道,只有皇室之人才知晓。

    当年商山威名仍在,笼络姚凤元,也像笼络其他寒门之士一样,华云贞使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计策,费劲一切手段,将他留在自己身边,辅佐小皇帝,她一直以为,姚凤元心不甘情不愿,谁曾想到若干年后,不情不愿的人却变成了一块石头疙瘩。

    “你不走,我也要走了。”她推开殿门。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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